赵老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气,没有说话。他想看看,面对这种最直接的,身份上的挑衅,程书海会如何应对。
程书海没有生气,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从秦淮如递过来的文档袋里,抽出了一沓报表。
“刘干事,你说的对,我确实只是个开饭馆的。”他将报表,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所以,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懂算帐。”
“这是华北罐头厂过去一年的生产数据。”他指着报表说道,“大家可以看,我们每生产一万箱罐头,因为包装铁皮的厚度不统一,造成的封口失误率,是千分之三。这意味着,每一万箱里,就有三十箱,是废品。按照对苏出口价,这三十箱,价值九千元。一年下来,光这一项,我们就白白损失了近百万。”
“再看这一项,运输损耗。因为包装箱的尺寸和材质,没有统一标准。在长途运输和装卸过程中,纸箱破损率,高达百分之五。去年,我们出口了十万箱罐头,也就是说,有五千箱,是在路上被颠坏、压坏的。这又是多少钱?”
“还有设备利用率。我们从苏联进口的这台封罐机,理论上,每小时可以封装三千个罐头。但因为我们国内生产的马口铁罐身,和机器的匹配度不高,实际效率,只有两千四百个。这百分之二十的效率损失,一年下来,又等于多少产能的浪费?”
程书海没有一句反驳,没有一句争辩。
他只是冷静地,一项一项地,把那些冰冷的,却又触目惊心的数据,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在场所有人一个事实:他不是来争权夺利的,他是来解决问题的。他是来帮国家,省下那些本不该被浪费掉的真金白银的。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刘干事,此刻涨红了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数据,就象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好!”
赵老终于放下了茶杯,重重地一拍桌子。
“我看,程书海同志的这个方案,不仅有格局,有远见,更有数据,有细节!我看就这么定了!这个方案,作为我们项目下一步的重点试点方向!”
他环视了一圈,语气变得异常严厉。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流程,什么规矩。从今天起,所有相关部门,都必须按照这个方案,重新调整你们的工作计划!三天之内,把新的计划,交到我这里来!谁要是拖了后腿,影响了整个项目的进度,别怪我老头子,不讲情面!”
赵老的话,一锤定音。
再也没有人,敢提出任何异议。
散会后,赵老特意留下了程书海。
“书海啊,今天,你干得不错。”赵老欣慰地说道,“不过,你也看到了。有些人,心里还是不服气。已经有人,在背后打听,你这个‘总顾问’,到底算什么身份,凭什么能管这么多事。”
程书海淡淡一笑。
“赵老,您放心。身份不重要。”他看着窗外,眼神深远,“重要的是,我做出来的东西,最后,能不能替国家,换回真正需要的东西。”
“只要罐头能卖出去,设备能运回来,工人的工资能发下去。我叫什么,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
赵老看着他,久久无言,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天晚上,程书海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是深夜。
两个孩子,早就睡熟了。
陈雪茹和秦淮如,都没有睡,一直坐在客厅里等他。
看到他回来,两人都没有一句责怪,只是默默地,把炉子上一直温着的热饭热菜,端到了他面前。
“快吃吧,都饿坏了吧。”
程书海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和两个女人眼中的关切,心里一暖。
他知道,从这一天开始,这样深夜回家的日子,恐怕,会成为常态。他再也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时间了。
他拿起筷子,大口地吃了起来。他必须尽快吃完,因为他的脑子里,还在盘算着那几个新厂的选址和预算。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有了赵老的支持和市里的明确批示,新工厂的筹建工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全面铺开。
一个庞大而又精密的机器,开始围绕着程书海飞速运转。
他就象一个总设计师,每天的工作,就是将脑中那副宏伟的蓝图,一步步分解成可以执行的具体任务。
赵老,则象一个最高协调员,负责搞定所有来自上级部门的批文和资源。程书海需要钢材,他就去跟冶金部要指标;程书海需要土地,他就去跟规划局拍桌子。他用自己的身份和能量,为程书海的计划,扫清了一切来自体制内的障碍。
而陈雪茹和秦淮如,则成了程书海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陈雪茹凭借她对市场的敏锐嗅觉和在绸缎庄积累的经验,主动揽下了纺织品项目的筹备工作。从厂房设计,到设备选型,再到未来产品的花色和款式,她都亲力亲为。她甚至拉着徐慧真,两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