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找上门的,是几家原本就在名单上,但排名比较靠后的老国营厂。他们的厂长,几乎踏破了程书海办公室的门坎。
“程顾问,我们厂虽然设备旧了点,但我们工人技术好,底子厚啊!您把纺织项目,放到我们厂来改造,我们保证,三个月,不,两个月,就能出产品!”
“程顾问,日用品那块,我们最有经验了!我们以前就是生产暖水瓶的!只要设备一到,我们马上就能开工!”
他们都想把新项目,揽到自己名下。因为谁都知道,这不仅意味着能免费得到一批全新的苏联设备,更意味着,能拿到宝贵的出口订单。这在统购统销,所有工厂都吃不饱的年代,无异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甚至,一个负责项目前期物资调拨的负责人,还私下里找到了程书海,隐晦地暗示道:“程顾问,我知道您时间紧,任务重。这建设新厂,最麻烦的就是材料。您要是能把食品分厂的项目,交给我们系统下的工程队来建,我保证,钢材、水泥,要多少有多少,建设速度,至少比现在快一倍。”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了。
面对这些或明或暗的示好和拉拢,程书海一概不动声色地,婉言谢绝。
他没有接受任何人的“好意”,反而制定了一套,堪称“严苛”的物资管理制度。
所有用于新厂建设的钢材、水泥、砖瓦,甚至是每一颗螺丝钉,都必须实行“公开登记、双人签字、按日盘点”的制度。每天下班前,仓库保管员和项目监督员,必须共同清点当天的物资消耗和库存,双方签字确认后,才能下班。
这个决定,立刻就得罪了一大批人。
那些原本想借着项目建设,捞点油水,或者为自己单位谋点私利的人,发现程书海这里,简直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很快,报复,就来了。
这天上午,一批从外地调运过来的,用于搭建厂房主梁的特种钢材,运抵了正在建设中的纺织厂工地。
负责现场接收的程书俊,带着工人清点完数量后,发现不对劲。
“怎么少了十几根?”程书俊拿着调拨单,找到了负责运输的车队头头。
“少了?”那车队头头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单子,往程书俊面前一扔,“看清楚了,这是上级部门的临时调拨单。有十根钢材,临时调到别的工地去了。手续齐全,你验货签字就行了。”
程书俊拿起那张调拨单一看,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签的字也象模象样,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他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他一个负责现场施工的,也不敢质疑“上级”的文档,只能先把情况,上报给了程书海。
程书海接到电话后,立刻赶到了现场。
他没有急着去质问那个车队头头,而是先要来了所有的单据,包括运输单、出库单,和那张所谓的“临时调拨单”。
“这批货,是什么时候从仓库发出来的?”程书海问。
“今天早上六点。”
“到这里,是什么时候?”
“八点半。”
“车子的载重是多少?这批钢材的总重量,又是多少?”
程书海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问得越来越细。那个车队头头,开始还对答如流,但渐渐地,额头上,就开始冒汗了。
最后,程书海的目光,落在了那张“临时调拨单”上。
“这上面的印章,是真的。”程书海淡淡地说道。
车队头头松了口气。
“但是,”程书海话锋一转,手指,敲了敲单据右下角的一串编号,“这个编号,我没记错的话,是属于半个月前,就已经作废的旧批量单据。新的调拨单,都应该用新的编号了。”
车队头头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我不管这是谁的疏忽,还是有人故意为之。”程书海的眼神,冷了下来,“从现在开始,所有后续物资,暂停发放。通知审计小组,立刻对之前所有已经运抵工地的材料,进行重新核查!在核查结果出来之前,工地,全面停工!”
这个决定,象一颗炸弹,在工地上炸开了。
停工,就意味着进度延后。几百名工人,都站在工地上,无所事事,议论纷纷。
“搞什么啊?这刚开工几天,就停了?”
“听说,是材料数目对不上。”
“这点小事,至于停工吗?先把活干起来再说啊!”
抱怨声,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就对程书海不满的人,立刻抓住了机会,开始煽风点火。
“我就说嘛!让一个外行来管项目,就是不行!他懂什么叫生产?他只知道抱着个帐本,算来算去!这得眈误多少工期?影响了对苏出口,这个责任,他担得起吗?”
风言风语,很快就传到了赵老的耳朵里。
赵老立刻坐车,赶到了现场。
所有人都以为,赵老是来兴师问罪,让程书海尽快复工的。
可没想到,赵老落车后,看都没看那些抱怨的干部一眼,直接走到程书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