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海没有声张,更没有开什么庆祝会。他只是默默地,将所有的物资调拨流程,全部重新修改了一遍。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三方现场验收、关键物资拍照存盘、数据当日入帐”等好几道程序。
他要用制度,把所有的漏洞,都堵死。
可就在他以为,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的时候。
深夜,秦淮如拿着一份文档,脸色苍白地,敲开了他的办公室门。
“哥,出事了。”
“怎么了?”
“我们整理从苏联进口的第一批设备资料时,发现发现那套最关键的,德国罐头封口机的安装图纸,不见了。”
秦淮如的声音,都在发抖。
“整套图纸,都在这里。唯独,缺少了最内核的,关于封口温度和压力参数设置的那一页。”
程书海快步走到档案柜前,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偷钢材,是为了钱。
可偷图纸,这背后隐藏的,就是赤裸裸的,想要让他整个项目,都瘫痪掉的,歹毒用心。
设备内核图纸的失踪,让整个项目组的气氛,都变得异常紧张。
这不象是偷钢材那样,只是为了贪图钱财。这背后,明显是有人,想从根本上,破坏新工厂的建设。
赵老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当场就要求公安部门介入调查。但他也清楚,这种内部的破坏,想要在短时间内查出真凶,难如登天。
“书海,现在怎么办?”赵老看着程书海,“没有那张图纸,德国专家的行程,就要推后。整个生产计划,都要被打乱。”
“专家行程不变,生产计划,也照旧。”程书海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图纸,你怎么安装调试?”
“图纸,在我脑子里。”程书海平静地说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不知道,程书海在苏联的那半年,根本不是走马观花。他几乎把所有能接触到的,关于食品加工的先进设备,都研究了个遍。那台德国封口机的每一个零件,每一个参数,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才是他敢接下这个项目的,真正底气。
虽然暂时稳住了局面,但程书海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敌人既然能第一次出手,就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把秦淮如,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淮如,从今天开始,你把手头其他的工作,先放一放。集中所有精力,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帐。”程书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把我们项目激活以来,所有的采购凭证、报销单据、物资入库单,全部重新复核一遍。我要你,像篦头发一样,一笔一笔地过。我怀疑,钢材调拨,不是孤立事件。”
“哥,我明白。”秦淮如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是程书海,对她的一次大考。也是她,证明自己能力的关键时刻。
接下来的几天,秦淮如几乎就住在了临时搭建的财务室里。
她把自己,埋进了那堆积如山的帐本和凭证里。白天,她带着两个刚从财会学校毕业的年轻姑娘,一张一张地核对数据。晚上,等所有人都下班了,她再一个人,把白天发现的所有疑点,重新梳理一遍。
很快,她就发现了问题。
一笔价值十万元的,用于包装罐头的铁皮采购,引起了她的注意。
帐面上,这批铁皮,是从一家正规的国营钢材厂采购的,价格,也符合市场行情。但是,秦淮如在核对仓库的入库单时,却发现,实际到货的数量,比采购单上,少了将近两成。
她立刻找到了当初负责这笔采购的,轻工业局派来的一个姓孙的采购员。
“孙科长,关于三号仓库这批包装铁皮,我想跟您核对一下。”秦淮如把两张单子,放到了对方面前,“采购单上是五吨,为什么入库单上,只有四吨?”
那个孙科长,瞥了一眼单子,满不在乎地说道:“哦,这个啊。运输途中的正常损耗嘛。这么重的铁皮,装车卸货的,掉几块,蹭掉点,很正常。”
“正常损耗?”秦淮如的语气,依旧平静,“我查过运输记录。这批货,从钢材厂的仓库,到我们工地的三号仓库,全程不到十五公里。运输车队,早上八点出发,八点四十就到了。入库记录显示,九点钟,所有货物就完成了卸载和清点。请问孙科长,在这么短的时间和距离内,是如何‘损耗’掉一吨铁皮的?”
孙科长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人,竟然会把事情,查得这么细。
他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秦负责,你刚接触工厂采购,可能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他开始摆起了老资格,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工厂的事,跟你们在办公室里算帐,不是一回事。这里面,有很多人情世故,你一个女人家,是搞不明白的。”
他这是在暗中威胁秦淮如,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秦淮如没有跟他争辩,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她只是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