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老孙在局里干了十几年采购了,经验丰富。可能,就是一时疏忽。我看,不如先把设备安装起来,等项目稳定了,再慢慢处理这些小问题嘛。”
“小问题?”程书海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今天,我们能容忍少一吨铁皮。明天,我们是不是就能容忍,少一台电机?后天,是不是就能容忍,有人把我们的内核配方,拿出去卖钱?”
“我告诉你们,国家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到我们手上,不是让我们来和稀泥,搞‘先干起来再说’的!从这个项目里出去的每一分钱,每一件货,都必须干干净净!谁要是敢伸手,我就敢剁了谁的爪子!”
程书海的话,掷地有声,让所有主张“通融”的人,都闭上了嘴。
审计组,很快进驻。
而秦淮如的调查,还在继续。
她顺着那笔铁皮采购的资金流向,一路往下查。她发现,那个孙科长,和之前因为盗卖钢材被处理的两个调拨员,私下里,竟然是牌友,经常一起喝酒。
一个负责调拨,一个负责采购,一个在运输环节动手脚,一个在入库环节做文章。
一个分工明确,利用不同环节的手续漏洞,套取国家物资的贪腐链条,逐渐浮现在了秦淮如的面前。
他们套走的,何止是几十根钢材,一吨铁皮?初步估算,在项目激活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这个小团伙,已经利用各种手段,套走了价值数十万的物资差价!
当秦淮如把最终的调查报告,和所有证据链,一起交给赵老时。
这位见惯了风浪的老人,也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孙女大不了几岁的姑娘,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欣赏。
“好,好啊!”赵老连说了两个好字,“淮如丫头,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我马上就把报告,上交给纪委!”
他随即做出一个决定:“从今天起,所有新厂的财务制度,都由你来牵头制定!我要你,把这种较真的精神,贯彻到每一个工厂,每一本帐里去!”
秦淮如没有丝毫的得意,她只是平静地,提出了一个要求。
“赵老,我只有一个请求。我们必须在项目章程里,用最醒目的红字,写上一条规定:任何人,包括程顾问和我自己,都不能以任何理由,直接修改或干预原始的财务帐目。所有的帐目调整,都必须有据可查,有流程可依。”
“我支持!”程书海当场表态,“以后,所有新厂的财务、采购、仓储,三个部门,必须完全独立,互相监督。任何人,想绕过制度办事,可以。先写一份书面报告,签上你的大名,说明理由。这份报告,将作为最高级别的文档,永久保存!”
这个规定,等于是在所有关键岗位负责人的头上,都悬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帐目上的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
可那张失踪的设备图纸,依旧象一根刺,扎在程书海的心里。
这天深夜,他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一个人,回到了空荡荡的办公室。
他习惯性地,想去给自己倒杯茶。
可当他走到办公桌前时,却愣住了。
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没有署名。
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
“你管得住帐,管得住所有人的眼睛吗?”
那张充满挑衅意味的纸条,让程书海意识到,躲在暗处的敌人,并没有因为贪腐案的暴露而收手。相反,对方似乎在嘲笑他,就算他能堵住财务上的漏洞,也无法防住所有的阴谋。
程书海没有声张,只是将纸条,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他知道,对方在等他出错。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冷静。
接下来的日子,新工厂的建设,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在程书海的亲自指导下,那台没有图纸的德国封口机,被成功地安装、调试完毕。宕机器平稳地运转起来,精准地将一个个罐头盖子,严丝合缝地压在罐身上时,所有在场的技术人员,都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他们看着程书海的眼神,充满了敬佩。这个男人,简直就象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程书海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工地上。
清晨,天还没亮,他就已经开着吉普车出了门。深夜,当整个四九城都陷入沉睡时,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亲自盯着每一批水泥的配比,亲自检查每一条电路的铺设,亲自把关每一台设备的安装。
陈雪茹和秦淮如心疼他,每天轮流,算着时间,给他往工地上送饭。
“书海,你看看你,眼睛里全是血丝,人都瘦了一圈了。”陈雪茹把饭盒打开,心疼地说道,“你手下那么多人,干嘛非要事事都自己盯着?累垮了怎么办?”
“是啊,哥。”秦淮如也劝道,“你现在是总顾问,是负责把控大方向的。这些具体的小事,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吧。”
程书海一边大口地吃着饭,一边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