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那轮落日悬挂在风源城西边的天际线上,大得有些不太真实,如同一块烧得通红的巨大铁饼,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暗红色。那血红的光芒洒落在风源城的废墟与残垣之上,将那些被战斗掀翻的石板、被威压碾碎的墙体、被剑气和神力灼烧过的焦土,全都镀上了一层悲壮而凄凉的颜色。远处的荒原上,几株枯死的古树孤零零地矗立着,枝干扭曲得如同一个个绝望的人在向天抓挠。有几只不知名的黑色怪鸟落在那枯枝上,发出了几声嘶哑难听的鸣叫,像是在为这片经历了浩劫的土地唱着挽歌。
风源城经历了一场差点将整座古城化为焦土的惊天动地之战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平静。只是这种平静之中,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死寂与草木皆兵的颤栗。这种平静像是一潭死水,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涌动着无数复杂的暗流。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凡人,躲在自家地窖中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用惊恐而茫然的目光打量着外面那已经面目全非的世界。那些原本属于三大宗门的修士,此刻早已作鸟兽散,有的逃出了北域,有的隐入了深山,还有的则像无头苍蝇一般在风源城的废墟中游荡着,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原本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流云阁、血海宗、天煞教三大巨头,如今灰飞烟灭。那灰飞烟灭的字面意思,就写在了风源城的每一寸土地上。流云阁那恢弘的总部大殿,此刻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那曾经金碧辉煌的琉璃瓦、那雕刻着精美云纹的玉石柱、那象征着流云阁数百年荣耀的九层宝塔,全都在那一战中被摧毁殆尽。断壁残垣之中,还能看到一些被烧焦的旗帜残片,上面那流云阁的云纹标志已经辨认不清了。血海宗和天煞教在城外的临时营地更是惨不忍睹,那两片地方如今已经变成了寸草不生的死地。血海宗驻扎的地方,地面上还残留着一层暗红色的血污,那些血污在夕阳的映照下黑得发亮。天煞教的方向,那些被毒瘴腐蚀过的地面上,石头都变成了灰绿色,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高层长老与掌教全数伏诛。流云阁的阁主陈天绝,人头落地,尸骨不全。血海宗宗主血屠,灰飞烟灭,连一粒骨灰都没有留下。天煞教教主沙无极,形神俱灭,他那一根让北域黑道闻风丧胆的白骨法杖也化作了飞灰。数万门人弟子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皆成了丧家之犬,散落在北域各处,惶惶不可终日。那些曾经穿着统一制服、趾高气昂的宗门弟子,如今脱下了那身代表身份的道袍,换上了普通散修的衣裳,混入了市井之中,生怕被人认出来。
街巷之上,残垣断壁随处可见。那些平日里繁华热闹的商铺和酒楼,此刻大多已经坍塌。那些店铺的招牌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那些酒楼的门窗都被震飞了出去,只剩下了空洞洞的门框。空气里还隐隐夹杂着未曾散尽的焦糊味与血腥气。那焦糊味来自被神力和剑气焚烧过的建筑残骸,那血腥味则来自那些来不及清理的血迹。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闻了就想要呕吐的刺鼻气息。有些散修和凡人正在街头忙碌着,搬运碎石、清理废墟、掩埋尸体。他们的动作机械而麻木,脸上带着一种经历了大灾变之后的疲惫和茫然。
然而,在这个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北域,权力与地盘从来不会出现真正的真空。三大宗门倒下了,但北域这片广袤的土地和那丰富的源矿资源,依然是无数人垂涎的肥肉。没有人会因为这个短暂的平静而停下追逐利益的脚步。恰恰相反,越是这种时候,那些中小势力和散修中的狠角色就越是活跃。他们就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北域的各个角落蜂拥而来,围着三大宗门留下的巨大遗产虎视眈眈。
昔日门可罗雀、甚至被逼入绝境的万源坊,如今成了整个风源城唯一的焦点。那万源坊的门面依然是那副古色古香的模样,但门口的气氛却与几天前截然不同。坊市大门外,那些原本闭门谢客的各大中小型势力、黑市头领,以及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散修家族,此刻全都提着厚礼,乌压压地跪了一地或者站在门外。那些厚礼被装在精美的玉盒和锦箱之中,由下人们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些礼物中有极品的灵药、稀有的炼器材料、上等的源石,甚至还有几个人抬着整箱的异种源。那些势力的头领们,此刻全都面色恭敬地站在万源坊的大门之外,低着头,弯着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们生怕惊扰了那位刚刚单手灭杀半步仙台老怪的青衫杀神。那几个曾经在风源城中还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也都是一脸的谦卑和不安。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别的,只为了一件事——表态。他们要向那位新崛起的无上强者表明自己的立场,表示自己愿意臣服,愿意听从差遣,只求能够在新一轮的势力洗牌中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利益。
万源坊的门口,几名穿着万源坊制式袍服的护卫分列左右。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神情。要知道,就在几天之前,万源坊还被三大宗门打压得抬不起头来,连总掌事崔远山都要看流云阁的脸色行事。而现在,万源坊成了整个风源城最安全、最风光的地方。那些曾经对万源坊冷眼相向的势力,如今全都眼巴巴地守在门口,只求能见上崔远山一面,托他跟那位“盘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