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老者是北域颇有名气的散修头子,人称“独眼雕”的赵天雕。他的右眼上戴着一块黑色的眼罩,眼罩下是一道从额头一直划到颧骨的狰狞伤疤。他的修为在化龙一重天,在北域的散修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锦服中年人嘴角猛地一抽,回传道:“闭个屁的关!流云阁、血海宗、天煞教,这三大压在咱们头顶几百年的大山,一天之内被人给平了!连流云阁那位传说中半步仙台的老祖,都被人一眼瞪成了飞灰……这等改天换地的大事,我就是只剩下一口气,也得让人抬着来拜见那位盘古尊驾啊!万一因为没来,被那位爷误会咱们有二心,我王家上下一百多口人,还不够人家一根指头碾的!”那锦服中年人叫王乘风,是北域王家的家主。王家在北域东侧经营着一座中型源矿,虽然比不上流云阁这种巨头,但在地方上也算是一号势力。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想起了数日前那一战的恐怖场面。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光是听那些幸存者描述,就已经让他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哎……谁说不是呢。咱们这北域,苦寒贫瘠,全靠着源石矿脉撑场面。以前三大宗门吃肉,咱们连汤都喝不上一口热的。如今这位尊驾横空出世,也不知是福是祸。”独眼老者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敬畏与忐忑。他活了快三百年,在北域的地界上摸爬滚打,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像眼前这般的局面,他当真是从未遇到过。三大宗门覆灭的那一天,他正在百里外的自家洞府中闭关,忽然就感到整个天地都震颤了起来。等他出关一打听,才知道北域已经变了天。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腿都软了。连三大宗门都被灭了,他这种散修,在人家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嘘!噤声!崔掌事出来了!”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大殿的方向,数百双眼睛在这一刻全都聚焦在了同一个点上。
大殿紧闭的两扇紫铜大门缓缓向两侧开启。那紫铜大门高大而沉重,需要四名修士合力才能推动。但此刻,那门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推开一般,顺畅地滑向了两侧。那门的开启伴随着一阵低沉而悠远的“隆隆”声,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又传到了殿外的广场上,让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震。
万源坊总掌事崔远山,今日换上了一身极其正式的紫金道袍,满面红光、春风得意地从大殿内走了出来。那紫金道袍是万源坊祖传的礼服,据说只有总掌事在参加最重大的典礼时才能穿着。那袍子用上等的紫金丝线织成,在阳光下闪烁着华贵的光芒。袍身上绣着万源坊的坊徽,那是一只展翅的仙鹤,寓意着万源坊的信誉和渊源。崔远山那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紫玉簪别在头顶。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意气风发的神采,那神采与他平日里的谨小慎微截然不同。他的身后,跟着几十名万源坊的精锐执事。那些执事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腰挂执事令牌,一个个精神抖擞,步履整齐。那排场摆得极大,比流云阁当年最盛大的典礼都要威风。
看着台阶下那群平日里连自己都要忌惮三分、甚至需要笑脸相迎的各方枭雄,此刻全都用一种敬畏、讨好甚至近乎谄媚的目光看着自己,崔远山只觉得这八百年来,脊梁骨从未像今天这般挺得如此笔直。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做了半辈子小媳妇的人,忽然有一天坐上了家主的位置,所有人见了她都要弯腰行礼。那滋味,当真是说不出的畅快。
狐假虎威?不,在修行界,能抱上一条真正能镇压一切的大腿,那叫大机缘、大造化!他崔远山这辈子做的最明智的一件事,就是在那个夜晚,拎着那壶“云海悟道尖”去了风云楼,见了那位盘古尊驾。那一壶茶,换来了万源坊几百年的前程。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得不得了。
“诸位同道,久违了。”崔远山站在白玉台阶上,清了清嗓子。他那苍老的声音在雄浑神力的包裹下传遍全场,那声音洪亮而清晰,不卑不亢。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特别的韵味,既不失威严,又不显傲慢。这是他几十年执掌万源坊养成的说话方式,能在不知不觉中让听者产生信服感。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三大毒瘤已灭,北域的天,晴了。盘古尊驾悲悯北域众生,不忍见尔等为了无主源矿再起刀兵、生灵涂炭,特命老朽主持今日的‘北域议事会’。”
台下一阵骚动,各大势力的头目交换着眼神,心中都是一凛。那骚动极其细微,只是一些微妙的神色变化和眼神交流,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广场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崔远山的眼睛。他看在眼里,脸上却依然保持着那副和煦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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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悯众生?信了你的邪!能一眼瞪死半步仙台的绝代狠人,会是个心慈手软的活菩萨?这话骗骗凡人还行,拿来糊弄他们这些老江湖,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真正的目的,显然是要重新划分北域的利益版图,定下新的规矩。这些北域枭雄们虽然看似恭顺,但心里哪个不是在快速地盘算着?他们这次来,表面上是遵从盘古尊驾的法旨,实际上就是想看看,这位新崛起的无上强者到底想要什么,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