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名真,若其不来便算了。”
赵烈从怀中取出那枚“忠烈报国”道玉佩。
冯坚接过玉佩,郑重收好:“小人记下了。”
赵烈又饮一杯,望向牢窗。
窗外一弯残月高悬,清冷孤寂。
“刘兄弟,你说人死之后,是否能转世轮回?”赵烈忽然问道。
冯坚挠头:“这……小人不知。但听老人说,忠烈之士,死后当为英灵,护佑山河。”
“英灵?若真能护佑山河,我燕国何至于此?”
赵烈笑了,笑得很是悲凉。
他不再言语,只是默默饮酒。
一壶酒尽,冯坚收拾碗筷,躬身退去。
行至门口,他忽然转身,深深一揖:“赵将军保重!”
赵烈摆摆手,闭目不语。
待牢门关上,他才轻叹一声,低吟道: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这是当年杨破军最爱的词句,如今,他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相府书房内。
秦嵩独坐灯下,面前摊开一卷代阅的奏折,却半晌未动笔。
候卿躬身立在门外,不敢打扰。
良久,秦嵩开口:“酒菜送去了?”
“送去了,赵烈不但收下,还吃了!”候卿答道。
“吃了就好,总归相识一场。”秦嵩轻叹一声。
他提笔欲批奏折,手却悬在半空。脑海中浮现多年前一幕。
那时他刚入京师,任刑裁司主事。赵烈还是边军小校,因军功入京受赏。
朝宴上,少年将军意气风发,与同袍高歌: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歌声豪迈,震梁绕柱。
当时的秦嵩,也曾热血澎湃,暗中击节。
可惜,岁月如刀,削去了棱角,也磨灭了初心。
“候卿。你说本相……是不是错了?”秦嵩忽然道。
候卿浑身一颤,扑通跪地:“相爷何出此言!
相爷所为皆为燕国,为黎明百姓!”
“为燕国?为百姓?或许吧。但赵烈,才是真为燕国,真为百姓。”
秦嵩笑得格外苦涩。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
夜空沉沉,无星无月。
“明日行刑,你代本相去送送。备口上好棺木,寻处清净墓地。
莫要让他曝尸街头。”秦嵩背对候卿,声音低沉。
“是……”
候卿声音哽咽。
秦嵩挥手,候卿躬身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秦嵩从暗格中取出那幅山水图,缓缓展开。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三日后。
刑场。
天未亮,刑场已被层层甲士围住。
围观百姓被拦在百步之外,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
赵烈被押上刑台。
换了身干净的白布囚衣,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不是赴死,而是去赴一场久违的宴席。
监斩官是周延儒。
他坐在高台上,面色惨白如纸,手中斩令似有千钧重。
辰时三刻,日上三竿。
周延儒颤斗着举起斩令,却迟迟不敢扔下。
他看向台下。
秦嵩的兽车停在街角,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
“周大人,时辰到了。”
赵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周延儒浑身一抖,闭上眼睛发令:“斩!”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刺眼寒光。
赵烈抬头,看向北方。
那是青石城,边关的方向,是他守了三十年的方向。
他嘴唇微动,颤声道:“大燕,我的故土,永别了!”
刀落。
血溅三尺。
一代边城将军赵烈,就此陨落。
身为凡人将军的筑基大修,终究逃不过世俗忠君报主的精神枷锁,主动放弃了生的希望。
不为长生大道,只为凡俗万家灯火。
人群中,冯坚死死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怀中揣着那枚“忠烈报国”的玉佩,浑身颤斗。
不少远远围观的凡人老幼妇孺,皆留下无声的眼泪。
滚落的是赵烈的头颅,断掉的是燕国凡人脊梁
街角兽车内,秦嵩通过车帘缝隙,看着那滚落的头颅。
他面无表情,可袍袖下的手,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淋漓。
车厢内,美姬小心翼翼递上酒。
秦嵩接过,一饮而尽。
酒很烈,辣得他咳嗽起来,咳出眼泪都。
“相爷……”候卿跪在一旁,声音哽咽。
秦嵩摆摆手,许久才缓过来。他靠回椅背,闭目,轻声道:“回府吧。这燕京……太冷了。”
兽车缓缓驶离刑场,驶入繁华街市。
沿途百姓纷纷避让,敬畏地低着头。
可秦嵩知道,那低下的头颅里,藏着怎样的憎恨与鄙夷。
他忽然想起昨日那个老乞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