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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质椅面受压时的摩擦声很轻,却让包厢里的空气又沉下去几分。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掠过对面男人绷紧的下颌线,又转向身侧女人微微颤抖的指尖。
“不如这样。”
他开口,声音像温过的酒,“我们先从两千万开始谈?”
三千万这个数字,对方绝无可能点头。
她早已盘算清楚。
翻个倍,六千万。
待到火候合适,便抛出来。
届时她再摆出不容商榷的姿态,顺便点明几句……其实也不必她多言。
那人如今的境地,他自己心知肚明。
早先那位曾女士对他热络,愿意同他往来,图的是洗钱行当里那骇人的利润在背后驱使。
他是港城来的,在那条道上有些门路,能引来不见光的巨款。
可如今,那条路断了。
他自然也就没了分量。
曾女士已鲜少同他联络,连电话都懒得接。
再过几日,便是国庆。
那部叫《风声》的电影眼看就要上映。
在他想来,她必定更加肆无忌惮。
说不定连离婚这档子事都会抛到脑后,不再理会。
你爱离不离。
我这边与新欢潇洒快活,那边照样做我的顶流,你能奈我何?
面对铺天盖地的议论,你一个从港城北漂、早已过气的角色,难道还敢跟眼下这位被某些势力格外看重的红人叫板?
甚至不必劳烦那些势力。
单凭许先生此刻展现的捞金本事,自会有人抢着替他出面,替他扫清麻烦。
无非是趁着她还有离婚的念头,趁着她或许担心《风声》票房失利后,曾女士又会生出别的心思……想趁机从她这里榨出一笔钱来。
正如他吃准了她会掏钱买清净,她也看透了他肚子里那点算计。
今日,她觉得是时候了。
三千万他不会答应。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许先生没跟着来。
若是许先生在场,那人见了,很难保持冷静。
我同你谈离婚,你却带着你那相好的来……算什么意思?给我下马威?
那人定会恼羞成怒。
人一旦怒意上头,该有的贪念,也就生不出来了。
“若真想借他来压你,何必等到今天。”
“闲话免了,直接说正题吧。”
“你约我谈,是又琢磨出什么新条件了?”
她既然早有预料,自然也想好了应对之策。
尽量不提许先生,尽快切入核心。
竭尽全力,争取就在今天,把离婚这事钉死。
她也实在不想再拖下去了。
门被叩响时,室内的僵持恰好悬在刃尖。
穿制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托盘上的瓷杯轻碰,发出细碎的清响。
她垂着眼摆好饮品,弯腰退出的弧度像训练过千百遍,门轴转动带起微弱气流,旋即一切又沉入凝滞的咖啡香气里。
这一打断,让他冲到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那个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只盯着她:“你讲。”
“讲什么?”
她声线里听不出波纹。
“离婚。”
他扯了扯嘴角,“昨晚是你约的我。”
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不能弯,她知道。
一丝裂缝都会被他当作突破口,那笔六千万的底线便会失去所有重量。
至于他是否会因她此刻的强硬而更加恼怒——她瞥了一眼身旁沉默的身影——她不在乎。
那件事,他心底早已坐实。
愤怒会烧起来,但也会很快被掐灭。
他爱钱,更怕风险。
风声的上映日期像悬在头顶的倒计时,最迟后天,电话还是会响起的。
他确实愣住了。
他没想到,当那个人就坐在一旁时,她竟还能把每个字都砸得这样硬,没有丝毫闪躲。
记忆里有个声音反复低语:离了就不一样了。
至少那根刺,不会再日夜扎着喉咙。
道德那层绷紧的膜,一旦捅破,反而让人喘得过气。
而和那个人绑在一起——凭借他此刻席卷一切的热度——她脚下那座流沙筑成的高台,或许能多几分坚实的错觉。
至于别的……她能怎样?她对自己说过,这不过是从一个泥潭,挣扎着爬进了另一片沼泽。
正如她了解他,他也摸透了她的脉络。
她刚才那番话,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他眼底蹿跳的火苗。
她若真想借那人的势压他,何必拖到此刻?何必先前与他周旋那么久?从一开始就可以让那人站在前面。
如今那人在圈内的影子,足以让许多人屏住呼吸。
光是“三爷”
两个字,就曾压得他脊背发沉。
黄姓夫妇当初的豪言壮语仿佛还在耳边,说什么联手之后便是金山银海,无人可挡——可那位一抬手,所有喧嚣顷刻散尽,那对夫妇也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