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脸。
女人立在光暗交界处,笔直的黑发垂在肩胛骨凹陷的弧度上。
那抹唇色在夜色里烧成唯一的火苗。
“三爷在里面收名片收到手软。”
许明碾熄烟蒂,“每张名片背后都是同一句话——下次什么时候分蛋糕?”
她鼻腔里逸出极轻的哼声。
楼下街道的车灯拖成长长的光河,有几滴溅上她的睫毛。
“风声之前,所有人都说你胃口太大。”
她忽然说,“现在他们改口了,说你慷慨得像个散财童子。”
电话从三天前开始响个不停。
文永珊在汇报时语气里藏着疲惫,说有人甚至弄到了私人号码。
那些声音在听筒里压低,承诺着各种“礼物”
——从校园里的青涩面孔到聚光灯下的熟稔身影,仿佛货架上的商品清单。
许明当时按掉了通话。
此刻他看着女人绷紧的肩线:“所以杨总也是来排队领蛋糕的?”
“我是来确认自己那份有没有被算错。”
她往左侧挪了五步,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像在划界,“毕竟合作方突然变成慈善家,总让人不太踏实。”
距离骤然拉开。
夜风灌满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楼下酒会的残香和汽车尾气的涩味。
许明盯着她后颈露出的一小片皮肤。
那里在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冷光。”那你现在确认了?”
“确认了。”
她没有回头,“有些距离还是保持比较好。”
露台门忽然被推开。
笑声和音乐涌出来的瞬间,她已消失在楼梯转角处,只留下栏杆上半个模糊的掌印,正慢慢被夜雾吞没。
杨蜜将问题抛了回来。
“外面空气好些。”
他答。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
这女人……许明心里摇了摇头,迈步走向栏杆边。
转身的瞬间,视野被墙壁阻断,先前的景象消失了。
“这是你的新策略?”
他没有任何迂回。
她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从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笑,没有接话。
“笑代表什么?”
“那两天里的样子,我不信你能装出来。
你没那份本事。”
“既然信,又何必拉黑?杨总,倒没发现你也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
又是一声嗤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为什么拉黑,你真不明白?”
他嘴角弯了弯,“因为糖嫣?这理由,你自己信几分?”
“所以你就断定,我是在玩手段?”
“不然?”
她似乎失去了争辩的兴趣,“随你怎么想。
我不在乎。”
许明的笑意更深了些,“杨总,和三爷那边,通过气了吗?”
“还没。”
“没和他打招呼,却跑来对我说‘不在乎’,是不是有点失礼?”
他轻轻掸了掸指间的烟,灰烬飘落。”别忘了,三爷给的面子,足够大了。
即便这面子是看在我的份上,该有的礼数,总不该省。”
她的脊背微微靠向椅背,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似乎……不太想见到我?”
“换成你,会想见一个把自己所有联系方式都关进黑名单的人?”
他反问。
“哦——”
她拖长了音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那声音里陡然掺进一丝甜腻,尾音软软地勾着,几乎能滴出蜜来。”原来许总是为这个不高兴呀?早说嘛。”
绝不是错觉。
那语调的转变清晰得刺耳。
接着,她伸手从随身的包里取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将某个号码和聊天窗口从禁止联系的列表里移了出来。
做完这些,她抬起眼,那双惯常带着精明锐利的眸子此刻漾着水光,柔和地望向他。
“现在呢?许总可愿意给我个好脸色了?”
许明一时怔住。
难道之前的种种,真是她设计好的环节?可这手法未免太……突兀了。
完全不符合她一贯的行事轨迹。
然而更出乎意料的还在后面。
她毫无征兆地倾身靠近,温软的触感极快地在他左侧脸颊印了一下,快得像一阵掠过的风。
随即,她迅速低下头,仿佛被自己的举动惊吓到,转身便朝厅内快步走去,裙摆带起细微的气流。
他下意识向右挪了一步,回到最初能望见厅内的位置。
而她,仿佛早已算准了他的动作。
他的视线刚移过去,便直直撞上了她的目光。
她并未走远,就停在玻璃门内,静静等着,与他对视。
目光交汇的刹那,那女人坦然地朝他颔首微笑,方才贴近他时那种小动物般的局促已无迹可寻。
她随即转身,没走出多远,便与一位上前寒暄的来客熟络地交谈起来。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侧脸。
若非残留的触感过于确切,许明几乎要以为方才种种只是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