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
一切都显得虚浮而不真切,甚至荒诞得脱离了常理——她主动走近,用黏软的语调撒娇,将他从通讯录的禁锢中释放,末了竟还凑上来,留下一个轻浅的吻。
这比目睹日头从西边升起更令他愕然。
所谓欲擒故纵,不过是他随口一提的揣测。
他并不真觉得她会玩这样稚气的把戏。
若是早年仙剑剧组那时的光景,他或许还会生出这般猜想,认为她当真可能如此行事。
但这些年,娱乐圈的沉浮早已磨去她身上那些属于少女的天真痕迹。
倘若还剩半分,她也绝无可能攀至今日的位置。
然而,她最后那精准预判他反应、特意等候并回以的坦然一笑,却将更深的迷雾推到他眼前。
若这只是一场恶意的戏弄,那么她该露出嘲弄的讥笑,而非如此磊落的神情。
距离虽有些远,但他看得分明,那笑容里寻不到丝毫讽刺的影子。
她究竟意欲何为?
先是毫无缘由地将他隔绝,今日她的现身虽在他预料之中,也合乎她一贯的做派,可随后这番举动——主动寻来,解除封锁,甚至落下亲吻——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推演。
“发什么呆呢?”
一道清润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许明转过脸,不知何时,那位常被戏称为“绳子姐”
的女子已悄然立在他身旁。
他依稀记得自己说过,她穿旗袍时无论发髻高绾还是青丝垂落都别具风韵,但若是日常裙装,这般随性的团髻最是动人。
“正在想你呢。”
许明的嗓音放得低柔,目光也染上专注的色泽,“我在这儿站了这么久,若你再不来,怕真要化成一块望妻石了。”
宋佚顿时被这话噎得无言以对。
不过对于许官人这种信口拈来的甜言蜜语,她早已积攒了些许抗性,于是迅速略过他那双故作深情的眼睛,抿唇笑了笑:“该我谢你才对。”
自从《风声》上映,刘师师因演技突破屡屡占据话题榜首,而作为另一重要女主角的宋佚,其声势也丝毫不曾逊色。
关于她表演能力的讨论,几次冲上网络话题榜单。
那段被奉为经典的独自演绎片段,更让无数观众触动与赞叹。
可以说,这些天凭借《风声》获得的热度,宋佚丝毫不逊于刘师师。
至于长远的收获,则要看二人后续的走向。
眼下看来,无论是关注度还是短期反响,两人几乎不相上下。
能否借这部电影在银幕领域真正立足,还得看往后的努力。
放在从前,宋佚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会拥有此刻这样的瞩目。
人们称赞她将旗袍穿出了韵味,更肯定她的演技,说她塑造的顾晓梦已然成为难以超越的典范。
这一切,都源于许明。
是他给了她这次机会。
也是他每天清晨不厌其烦地前来,一点一点引导她进入角色。
因此她此刻走来,诚恳地道一声谢,是应当的,也是必须的。
但那位许先生显然不这么想。
“谢我什么?”
“谢你给了我机会,还帮我理解人物、演好顾晓梦。
要不是你——”
“停。”
他打断她,“如果只是谢这些,未免太没诚意。”
“那……我请你吃饭?”
“吃饭就免了,”
他语气随意,“干脆些,直接以身相许吧。”
果然会这么说。
宋佚唇角轻轻一扬,“想得倒美。”
许先生露出不解的神色,“之前不是有人说,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与对方无关?”
他的目光掠过她束起的发髻,“你这难道不是‘女为悦己者容’?”
“我自己也喜欢这样扎头发,不行吗?”
“不行。”
他的语调带着不容分说的意味,“我说过我喜欢这样的发型,你这样做就是在迎合我。”
宋佚一时无言,“你还说过你喜欢所有漂亮女生都这样扎头发,难道以后见到哪位女演员这样打扮,就都是在迎合你?”
眼看对方还要继续强辩,她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脸对应的位置。
“还有,下次再让谁‘以身相许’之前,最好先把自己收拾干净。
你不觉得尴尬,我都替你难为情。”
“什么?”
许先生怔了怔。
“口红印。”
“嗯?”
他抬手触了触脸颊,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今天举止反常,根本是还没放弃算计他的念头。
那抹浓艳的红色稍一沾染,必然留下痕迹。
等他走进大厅,这痕迹就会成为全场皆知的玩笑。
什么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什么主动过来交谈,全是为了让他当众出丑做的铺垫。
所有不合常理的举动,都是为了让他处在惊讶之中,来不及察觉脸上那抹刺眼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