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明天同一时间。”
她说,“把第六幕补上。
今晚回去,把腿上的伤处理好。”
“谢谢导演。”
恭俊顿了顿,还是问出来,“您……不生气了吧?”
李导正在收拾分镜本,闻言抬起眼。
夕阳的光从她身后铺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橙色。
“我生气不重要。”
她把本子塞进背包,拉链拉上的声音很清脆,“重要的是戏拍好了。
演员和导演之间,有这一条就够了。”
她背起包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你上午那眼神,其实我理解。
很多人都觉得,我该去做演员,不该在这儿跟沙土、预算和一群不省心的人较劲。”
恭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但镜头前面的人,是在演绎别人的人生。”
她最后说,声音很轻,几乎要被远处收拾器材的嘈杂淹没,“而镜头后面的人,是在创造那些人生。
这是两回事。”
她走了,影子在沙地上拖得很长。
恭俊站在原地,握紧了手里那管已经捂热的药膏。
马场另一头,驯马师正在引马回厩,马蹄声嘚嘚地敲打着傍晚的地面,像某种缓慢而坚定的心跳。
片场里的空气凝成了硬块。
李导的斥责劈头盖脸砸下来时,没人敢喘气。
恭俊垂着脑袋,脖颈弯成一个认罪的弧度。
他知道这时候任何音节都是引火烧身的火星,只能等这场风暴自己过去。
周围那些穿着工装的身影,全都把视线钉在了脚下的尘土里,仿佛能从那片灰褐中看出什么花纹来。
然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切开了凝滞的空气。
众人抬眼,看见那位姓许的演员正朝风暴中心走去。
他伸手,掌心落在李导紧绷的肩头,很轻地按了按。
这动作让所有偷瞥的眼睛都瞪大了——那女人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凑上去,跟把手伸进正在转动的齿轮里有什么区别?
“李导,”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午后阳光般的温缓,“训他的话,马也不会自己跑起来。
不如省下这点工夫,找个懂行的人,把该学的塞进他脑子里去。”
李导转过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里。
那笑容里没有讨好,也没有畏惧,只是静静地摊开在那里,像递过来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她张了张嘴,原本堵在喉咙口的下一句厉喝,忽然就散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一张轮廓清晰、神色坦然的脸,本身就有让人熄火的力量。
胸腔里那团焦躁的闷火,被这目光一照,竟噗地一声,化成了几缕无可奈何的青烟。
片场冻结的冰层,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有人试探着清了清嗓子,有人挪了挪站麻的脚。
可冰层之下,仍是冷水。
副导演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这影视城里只有管喂马扫厩的人,能真正把马骑出个样子的,一个也找不着。
李导揉了揉眉心,疲惫从指尖渗出来。
她见过演员忘词的、走错位的,还是头一回遇上连自己哪天该拍骑马戏都能记岔的。
她瞥向仍耷拉着脑袋的恭俊,又看看身旁气定神闲的男人。
“你说找人教,”
她语气缓了不少,但问题依旧硬邦邦地杵在那儿,“人从哪儿来?”
“眼前不就有么。”
许明接话接得自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您要是放心,我来试试。”
“你?”
李导挑起眉梢。
“总比他强点儿。”
他笑了笑,目光扫过恭俊。
那笑容里有一种确凿的意味,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沉甸甸的,不容置疑。
李导看着他,嘴角那根紧绷的线,终于松动了些,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变化细微,却没能逃过周围那些悄悄观察的眼睛。
几道视线在空中飞快地碰了碰,传递着无声的讶异——这位新来的,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让那张惯常冷硬的面孔,透出点晴天的光来?
母虎的毛发被梳理得服帖,甚至能瞧见它嘴角弯起的弧度。
这手段确实罕见。
片场里响起零散的笑声,李导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那句“肯定比他强”
在耳边嗡嗡作响。
这算哪门子挑衅?没有哪个男人会甘心低头,会坦然承认自己不如人。
他抬起眼,看见周围那些工作人员投向许明的目光,亮得有些刺人。
连李导的视线也牢牢粘在那人身上。
恭俊喉头有些发涩,几乎要怀疑,这出戏里真正的主角究竟是谁。
若继续沉默下去,倒显得自己怯了场。
忍无可忍。
真当他是没爪子的猫不成?
恭俊向前迈了一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