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
很轻微,但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清晰得像一根针掉进玻璃杯。
许明屏住呼吸。
没有人走出来。
电梯门开了又关,指示灯恢复成静止的红色。
仿佛那一声“叮”
只是电路一次偶然的喘息。
可他的后背绷紧了。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细微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李导演在等。
记者可能也在等。
或者更糟——两者根本就是同一边的。
一场戏,两个主角,无数藏在暗处的镜头,只等他推开那扇门,走进预设好的剧情里。
他慢慢站起身。
膝盖因为久坐而有些发僵。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门外的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那扇通往陷阱的门,走向房间深处。
窗帘拉得很严实,遮住了外面的夜色。
他不需要看也知道,这间房和021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
手机在茶几上又亮了一次。
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一闪,又灭了。
他没回头。
走廊尽头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许明靠在对面房间的墙壁上,指尖的烟已经燃到尽头。
他盯着那扇门,仿佛能穿透木板看见里面的布局——衣柜够不够深,床底是否塞得进人。
李导演发来的消息还在手机屏幕上亮着,字里行间透着香水般甜腻的邀请。
他按熄烟头,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
哄?这个字在他齿间转了一圈,像含着一颗过甜的糖。
花和饭局从来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值不值得弯腰。
娱乐圈的夜晚从来不缺递剧本的手,也不缺在酒店房间里点着灯等他的眼睛。
他捻了捻手指,仿佛在数那些触手可及的名字。
缺?这个字从来不在他的字典里。
但第二种可能像根细刺扎在肉里。
如果那扇门后不止一双眼睛呢?如果闪光灯正埋伏在窗帘后面,等着他推门时炸开一片雪白?许明摸出手机,屏幕冷光照亮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慢慢敲字,每个停顿都像在下一枚棋子。
“临时有事。”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对面房间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他几乎能想象出李导演摔杯子的模样——精心描画的眼线会不会被怒气晕开?衣柜门会不会因为里面的人动作太大而发出吱呀声?许明转身走向电梯,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虚掩着,他瞥见阴影里一闪而过的镜头反光。
果然。
电梯下降的数字跳动时,他给另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改约明早的咖啡厅。”
手机震动,回复来得很快,是个猫爪表情。
许明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忽然想起赵莉颖昨天拍广告时手上贴的创可贴就是猫咪图案。
对面的房间此刻应该很热闹。
他猜衣柜门已经打开,床底下爬出沾满灰尘的人,记者们围着李导演,问题像刀子一样抛出来。
钱白花了,时间白费了,楼上蹲守的同行该骂娘了——他们原本想拍的是另一条线,关于他和某个名字的恋爱传闻。
许明对着电梯镜面整理衣领,镜中人眼角有细密的笑纹。
门开了,大堂的灯光涌进来。
他迈步走出去,风衣下摆划开一道弧线。
前台服务员抬头看他,职业性的微笑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许明冲她点点头,推开旋转门走进夜色。
冷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肺里充满初冬特有的、混合着尾气和落叶的气味。
百米外的街角,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摇下车窗。
长焦镜头对准酒店正门,快门声淹没在车流噪音里。
副驾驶座上的人翻看刚收到的消息,屏幕上显示着从对面房间窗口的照片——窗帘缝隙间,能看见李导演捂着脸坐在床边,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几个模糊的人影围着她,手臂挥舞得像在争吵。
“没等到正主。”
拍照的人咂咂嘴,“但这也够写一篇了。”
驾驶座上的人点燃一支烟:“你说许明怎么知道的?”
“海王要是没这点嗅觉,早淹死在鱼塘里了。”
轿车发动,汇入夜晚的车流。
酒店十六楼的某个房间,李导演终于推开围着她的人群,抓起手机拨号。
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她盯着屏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衣柜门还敞着,里面挂着几件晚礼服,空衣架在刚才的推搡中掉了一个,孤零零躺在地毯上。
床底下爬出来的记者正在拍打裤腿上的灰,嘴里嘟囔着报销打车费的事。
另一个人靠在窗边打电话,语气焦躁:“……对,没拍到,白蹲一晚上。
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