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歌的长度,从前奏到尾声,中间要塞进相遇、心动、争执、和解,还有那些“不顾一切”
的证明。
这不像拍v,倒像在完成某种爱情要素的清单检查。
“知道了。”
他说。
两个字落下后,谁都没有再说话。
车载显示屏上的时间数字跳动,秒位不断归零重来。
许明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可能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但他没有去碰。
他只是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道,想象着不久后某个摄影棚里的场景:打光板反射出的冷白光线,导演喊action前的倒数,还有——两个身影在镜头前逐渐靠近的轨迹。
空调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皮革座椅被体温焐热的部分,正一点点扩散开来。
许明的视线落在摊开的纸页上。
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桌面。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对面那张脸——那张他熟悉到能闭眼描摹轮廓的脸,此刻正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神情。
“所以,”
他开口,声音压得平直,“这整件事,从最初那个邀约,到眼下这份……”
他顿了顿,用指尖将那份装订起来的纸张推远几寸,“……详尽得过分的拍摄方案,从头到尾,都是那位薛先生自己的主意?”
她点了点头,一缕发丝随着动作滑到颊边。”歌是他的,故事也是他想的。
他说这画面在他脑子里存了很久,非得拍出来不可。”
许明向后靠进椅背,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窗外的光线斜切进来,把他半边身子笼在明暗交界处。
他没立刻接话,只是让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长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朋友。”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舌尖掂量它的分量。”帮朋友的忙,能帮到这种地步。”
他不再看那份剧本,转而望向她。
许多话涌到嘴边,又被他按了回去。
这个圈子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心思都可能藏在冠冕堂皇的理由后面。
漂亮的面孔、出色的能力、令人心动的报价……这些要素排列组合,能引出无数种可能。
那位薛先生究竟图什么?是纯粹想要一个契合故事的面孔,还是另有些剧本之外、镜头之下的念头?
他不知道。
没见过本人,没打过交道,任何猜测都只是悬在半空的灰尘,风一吹就散,还可能迷了人的眼。
尤其,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显然把对方归在“朋友”
的范畴里。
有些话,太重,太尖锐,一旦说出口,可能划破的就不只是眼前的平静。
他最终只是极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所有翻腾的思绪都被压进眼底深处。”行,”
他说,语气听不出波澜,“你决定了的事,总有你的道理。”
但他没再去碰那叠纸。
第一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句,特别是开头几行关于海滨、落日、以及两个身影如何靠近的描述,已经足够在他脑子里敲响一声短促而清晰的警铃。
那铃声不大,却顽固地悬在那里。
他把目光移向窗外,玻璃映出一点模糊的倒影。
有些问题,或许不该问得太明白。
有些剧本,看了开头,就未必需要知道结局。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扑在脸上时,许明眯起了眼。
远处,摄影机的三脚架立在沙滩上,像一只沉默的鸟。
他当然清楚自己为何站在这里——因为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因为几句关于“优秀”
的对话,更因为身边人此刻微微绷紧的肩线。
赵莉颖走在他半步之前,裙摆被风吹得贴住小腿。
她忽然侧过脸,声音混在潮声里:“待会儿如果……有需要靠近的镜头,你别往心里去。”
他没立刻回答,目光掠过她耳际碎发,投向更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
那人已经就位,简单的衣裤被海天一色衬得格外醒目。
许明鼻腔里哼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理解归理解,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演员这身份,有时真是麻烦的铠甲。
“我要是连这点都计较,”
他终于开口,语调平稳得像脚下的沙,“当初就不会点头。”
她似乎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补拍时间紧迫,团队已经等候多时。
导演挥着手臂示意他们过去,秒针的滴答声仿佛就压在每个人呼吸的节拍上。
这支歌的影像还缺几个画面,必须在日落前嵌进原有的故事里。
薛之骞朝他们点了点头,脸上是工作时的专注神情。
许明也回以同样的幅度。
空气里有防晒霜的淡淡气味,还有器材箱打开的金属凉意。
赵莉颖走向标记的位置,高跟鞋在沙地上留下浅浅的坑。
旋律隐约从耳机里漏出来,是首情歌。
许明抱起手臂,站在摄影机后方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