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周辰在系统里当老大,已经当了几千年。 但因为进入系统的时机特殊,华夏大地正好在全面推行孔家思想。 这一推,也推了很多年。 于是,他脑子里那些君君臣臣、授受不亲的东西,腌得有点入味。 再之后,世界纵然历经数千年岁月,但总体思想,却没怎么变。 到近百年,才又有了一个飞跃,可随后,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地域,又出现大幅倒退…… 总之,在这样强悍的历史惯性里,尽管周辰自认为是个开明的人,也确实愿意听不同的声音,但他终极感知,却没添多少新东西。 他还是一心的父父子子、授受不亲。 也因此,米旋儿两岁半被他捞到系统中心,养在主神神殿里,由他亲自教授各种知识,却没有几件父慈子孝的亲子回忆。 若说她四岁前被噩梦吓哭,还能让他心疼,抱着她哄一哄的话,五岁起,他就严肃告诉她:小旋儿已经长大了,不该再那么胆小。 然后,辅以三万字到三百万字不等的,道理口述。 再大些,听说她被噩梦吓到,他就会面露不高兴。 虽然是佯装的——他是个需求型演技派。 但这种佯装的不高兴,仍能达成目的。因为它的底层意思就是:不爱听这种话。 于是,米旋儿不再提了。 向人诉说自己的恐惧,本质上是一种交心。等于袒露自己的伤口,希望得到对方理解,甚而获得一些安慰。 但理解或安慰,她都始终没有足量得到过。 最信任的师父,还多次以各种方式表达责备。 于是,再后来,她干脆什么都不提了。 那个她孤独离世,但也许刚进入系统中心的早期,好好呵护就能愈合的伤口,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拖延下来。 到后面已经溃烂得很深,深到她前段时间,下凡前还在想——要是再不让她飞升,她可能就要疯了。 但此刻,它终于被直接提及、正式过问时,她想说,却不知要怎么说起。 柏乐逸是个凡人,不明白她的经历,也没见过她还是个奶娃娃时,每次睡觉就会被噩梦缠身的样子。 而且说到底,这不过就是,做几个可怕的梦。 晚上睡不好,也不是多大点事。 因此,思索半天,米旋儿抿抿嘴唇,勉强道:“我就不是很明白,系统中心,大家都可以设定自己房间里的天光和亮光,可睡可不睡;他就非要我过晚上。在晚上又只许睡觉,不许点灯,不许用任何法宝照亮……” 大家都是神官或正神,各自神殿里,岂止天光,连季节都能自己说了算。 很多前辈的住处,一年四季都是桃李芬芳的春日。 神官不睡觉也不会觉得累。 或者说,就算想要小憩,像还是凡人时那样,打个盹,做场好梦,那也不必非得在夜里。 夏日炎炎、芭蕉冉冉的午后,也完全能满足这种愿望。 所以大部分前辈都不设夜晚,永远活在自己最喜爱的季节、最喜爱的时辰。 只有她,过得还像个凡间的孤儿。 还是连颗灯泡、连截蜡烛都没有的那种。 米旋儿吸了吸气,暗叹一声。 难得说那么多话,说完却连自己都觉得,一句重点都没打中,什么都没说明白。 然而,柏乐逸却倾过身,眼里带着怜惜的色彩。 他的手落下,摸了摸她钻在被子外面的脑袋。 柔软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发丝,把她下意识在炸的毛,一下下,抚得顺了。 倾诉时,不得要领又委屈又郁闷的心情,也一下下被舒缓了似的。 好像那被掩盖在时间底部的伤口,也被温柔地安抚过。 痛了一下,但感觉不是被再次伤害,而是被疗愈。 米旋儿的眉头舒展开,她听到柏乐逸说:“可怜的小奶糖。” 低沉的嗓音,和里面携带的饱满同情,以及,某种米旋儿从没感受过的特殊温柔。 好像拥抱着她,又轻轻挠了挠她。 她一下笑了出来,温温说:“谢谢小逸。” 那种特殊温柔,她不懂,但温柔的主人,柏乐逸知道,这叫“心疼”。 对他来说也是种陌生的情感。 所以准确来说,应该叫“莫名的心疼”。 小姑娘头发浓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