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将军除了会跪,就不会与本宫说些什么吗?” 不知为何,严长泽竟在她眼里看出了一丝不舍。 多少看得有些不真切,许是他看错了,这眼神或许半个月前还会有,如今他又有什么资格让她再怜悯呢? 他俯下身去,朝她叩首,声音闷闷的:“臣惭愧,臣无话可辩。” 他不得不承认,自他来到鸿国后,鸿帝并未亏待过他,反而对他颇加照顾,他扪心自问,在玄武军十余载,从未有过如此待遇,哪怕是八年前岐渊一战,他初露锋芒,击退北齐、斩杀齐国老将,立下赫赫战功时,陛下也不曾关慰过他。 可是,天不怜他,端国将领的身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院内顿时无声,他低着头,也不知她此刻在想些什么,想是将他五马分尸都难解心头恨吧。 “殿下,膳房送吃食过来了。”门外侍女的声音响起。 邵时婉站起身来,只见脚下的人默默往后挪了几步。她绕开他,朝门外走去,接过侍女递进来的甜食,压低声音吩咐道:“把门守好,待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进来。” 她回过身,将那吃食置于案上,若无其事道:“本宫还是不习惯将军这般卑躬屈膝的模样,坐吧,上好的点心,陪本宫吃些。” 长泽依言起身,坐到她身边,双手接过她递过来的蜜饯,往嘴里送。 还是如记忆中那般甜腻,只是如今吃来愈发觉得无味,甚至有些苦涩难忍,怎么以前就没有发现呢? 他欲倒酒,却被她伸手拦了,面无神情:“蜜饯味甜,总会压过这桂花酿的香,将军何必急着喝呢?不妨先回答本宫几个问题。” 说罢,便见他面色又青上几分,嘴角微微抽搐,良久,方闻他言道:“殿下请讲。” “皇兄曾告知本宫,上月有逆贼单枪匹马,闯了御书房,盗走了军事布防图,将军可有听闻?” 饶是他再有准备,如今被这样直接一问,握酒壶的手还是忍不住一颤,道:“臣略有耳闻。” 她不依不饶,乘胜追击:“可是连带着皇城机关图?” “是。” 她冷笑,几近一字一句地说道:“想不到将军消息如此灵通,那将军可知,端妃暴毙一事?” 言罢,只见他神情慌张,或许他也从未想过此举会连累那个他亲自护送过来的十三公主端妃吧。 “听闻,那逆贼的左肩被刺了一剑,想必是逃不掉的。” 可不是么?事到如今,他又能逃到哪里去,他早就失去全身而退的资格。 她上下打量着他,欲言又止,长泽再一次对上她的目光,败下阵来,坦白道:“陛下当时并未刺中要害。” 她看着他,似乎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长泽与她僵持了一阵,终是泄了气,道:“臣无碍。” 他何德何能,时至今日还能得到她的青睐,他还是没有办法抵挡她的热情。 长泽拿起酒壶,为她斟了半杯,又按住机关处,给自己倒满。 可笑至极,他这一生,手上沾满了无数鲜血,世人皆道他乃嗜血修罗,杀人从不眨眼,可是他不忍心杀她。 长泽举杯:“臣敬殿下。” 邵时婉没有接过,反倒是伸手按住了他的酒盏,话到嘴边却是:“即使本宫爱喝这口桂花酿,将军也不用如此着急让本宫喝吧。” “殿下说笑,是臣僭越了,只是臣看着这桂花酿,就忍不住想起臣初来时,殿下带臣去水云间时的场景。”长泽眨了眨眼,苦笑道,“臣甚是怀念,想来今后再也不会有了,是臣贪杯了,殿下见谅。” 只见泪花在他眼眸中一闪而过。 邵时婉见阻挠不过,欲夺过他手中的那杯酒,长泽没有给她机会,就着她的手将酒一饮而尽。 她见抢夺不过,也就作罢,抬手将她酒杯里的半盅酒倒掉,重新为自己斟了一杯,抿了几口。 这九曲鸳鸯壶,她自是见过的。 “有时本宫不禁想,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邵时婉感慨道。 “长泽……”话刚出口,他便觉胸口闷闷的,血不停得往上涌,他偏过头去,吐出一口污血。 他微微皱眉,欲抬手擦拭嘴角的血痕,却再也坐不住,滑落在地,袍摆上星星点点地沾满血渍。 邵时婉欲起身扶他,不料刚站起身,就觉浑身乏力,虚虚地倒在桌上。 他拼尽全力挣扎起身,这才发现,此刻的他,就连伸手触碰她都是妄念,他视线逐渐模糊,只见她嘴唇一张一合,却是什么也听不见,歪头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