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暄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冷得像是结了一层冰。 王道娥,却一点儿也不怕他,反而,梗着个脖子,直勾勾盯着他。 “心娘的嗓子再清亮,再甜美,也没有县主的词写得动人。” 她强撑着一口气,扶着屏风,站了起来。 “难得,王爷今儿有雅兴,妾也不敢驳您,今儿,我就里丑捧心,东施效颦,给王爷唱一首文阳夫人的《木兰花.玉楼春》,可好阿?” 王道娥,随手端起茶几上的温茶,润了润嗓子,真的开始唱起来。 “心娘从小能歌舞。举意动容皆济楚。” “解叫天上念奴羞,不怕掌中飞燕……” 燕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王道娥。” “臣妾嗓子哑,五音不全,暴殄了县主的歌词,还请王爷恕罪阿。” 话音未落,一颗眼泪夺眶而出,紧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燕暄触雷了一样,整个人凛然一僵,青筋暴起,一张脸涨的通红。 他使劲一拽,就把王道娥锢在了怀里。 贪婪地,吻舐着她的泪珠,像山里饿兽贪恋鲜血一般莽撞、野蛮。 王道娥,却意外的没有剧烈反抗,居然,还热烈回应起他的吻。 马滑霜浓,一夜无梦。王道娥是在燕暄怀里,被水鸟叫声吵醒的。 她蹑手蹑脚爬下床,简单洗漱后,坐到了镜台前。 可,无论细密的香粉扑了多少层,还是遮不住她脖子上的片片猩红。 宿醉刚醒,浑身酸疼,她实在没有力气再折腾,随手套了一件春衫,便又倒在美人榻上了。 她天生一张大家闺秀的脸,长发鸦黑如瀑,百蝶穿花苏绣春衫,清风瘦腰,若隐若现,却一点儿不让人觉得艳俗。 端的是,‘天生丽质难自弃’,‘芙蓉不及美人妆’。 王道饿斜倚着靠枕,静静看着睡中燕暄,一双眼睛似春水潋滟,又如秋水沉静,竟让人一时猜不透她此刻的心思了。 燕暄起来时,她已经装扮妥当,下船了。 她一个人,戴着一顶遮到脚面的长帷帽,坐在堤上钓鱼,芮芝和薝桃,则站在离她十步远的树荫地里。 琬儿长长叹了一声,就回书房了。 夜里,燕暄又来了。王道娥,正坐在梳妆台前,拿着五齿梳梳头,从镜子里看到他,居然,连站都没站一下。 一钩白色挂在天边,透过窗棂,给镜中人,镀了一层薄薄的清辉。 芮芝忙就福礼,“王爷金安。” 燕暄点点头,示意她们都下去罢。 “疼么?” 王道娥放下梳子,躲开了他的手。 “不疼。看着可怖罢了。” “御医院的雪肤膏。” 燕暄,强势地摁着她坐下,撩开她的一束长发,轻轻帮她涂起药来。 王道娥身子冷得发僵,寒毛都竖起来了,却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 “昨夜,吾多吃了几杯酒,又因为燕暻学业上的事,和他起了几句争执,憋了一肚子火气,并不是有意针对你。” “吾之所以,同意让心娘上船,也是为了麻痹对方,好搅一搅泰州的这滩浑水,为调查争取时间。” “和文阳县主,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王爷。” 王道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怅然的笑着叹了一声,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那年开蒙拜师,我站在王家祠堂,对着祖宗牌位,暗暗立志发誓。” “我王道娥,虽然只是一个女儿,但,我绝不做那任尔东西的蒲草,而是要学君子,做那磐石,磨而不磷,无可转移。” “殊不知,绳锯木断草再黄,水滴石穿嗟自昔。” 对于燕暄,和这场政治婚姻,她不后悔,也没有任何不甘或遗憾,只是,绝望了。 遇到他以前,她也是,尘外孤标,高不可攀的金枝玉叶,可,自从嫁进瑄王府,她就变得很低很低,低到了尘埃里。 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只是,她没想过,花谢了,就结成了苦果。 燕暄伸出手,轻轻把她抱在怀里,什么都没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欢喜他,他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从那么多贵女佳丽中,偏偏挑中了她。可他没想过,她居然是真的欢喜他。 亦或,从没欢喜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