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吗?为什么呢,她迷糊地想,她应该大喊,住手! 她叫道。 巨大枪声掩盖了她的声音。又是一声枪响,雅各布的孙子被击中了脑袋,男孩像破了的麻布袋一样软倒,横尸地板。 “你看,如果就留下他一个人多悲惨。一家人现在团圆了。”卡尔哈哈大笑,夸奖儿子未来肯定也是英勇的突击队队长。 屠杀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思嘉茫然站在那。 “我可不是这的前任指挥官,他把集中营管理得松散,混乱,充斥着各种不堪入目的罪恶。”卡尔朝也被杀戮震住了的附近居民男女宣布道,“还有一项帝国绝不容忍的重大恶行,必须严惩。这桩恶行由我的妻子揭发----亲爱的,你来告诉他们。” 一句句德语强行灌进了思嘉的意识里。新任集中营指挥官夫人用抑扬顿挫的傲慢语调,长舌妇般喋喋不休地说着。“我发现了有人身为帝国党卫军居然和一个下贱的犹太女人勾搭,甚至睡了。” “他们都必须严惩。” “已经拷问了两天。” “两个人都承认了罪行。就在外面待处决。” 思嘉脑袋炸开。她拼命拨开人群,往外面闯----不许!不许!! 她要大声叱责,可肺腑的剧痛令她的声音直噎气,无人在意。 广场空地上,党卫军士兵押着的弗兰茨已经不是那个帅气的日耳曼年轻小伙子了,他浑身是血,灰制服看不出原本颜色,他被武装带捆着双手,半跪在地上。而安妮!安妮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袜子没了,她光着一只脚,浑身都是伤痕,目光涣散呆滞。 卡尔示意左右松开。弗兰茨撑不住身体,半瘫软。 “作为高尚的雅利安人,再给你一次机会。”卡尔把鲁格配枪上膛,丢到他面前,自己退开,示意下属把安妮扔到他面前,再解开他的手。 弗兰茨膝头上卧着安妮。他一边紧紧揽住她,另一只血迹斑斑的手在地上摸索着,成功拿起了枪。 思嘉发狂般朝他们扑去。“住手!”谁扯住了!?放开我! 弗兰茨平静地看一圈身边的人,党卫军,德意志居民,男女都是嘲弄鄙夷的表情。他低头朝安妮笑了笑,拨开她凌乱的头发,第一次虔诚吻了吻她的额头。勉强抬手举枪,扣动----对准了自己的下颚。 一声响,鲜血从他的脑袋口子迸出,他咧着嘴,就这么倒下。 红色灼热的液体溅在安妮脸上,她茫然无措地眨了眨眼,似乎才从一个噩梦中醒来,她惊慌失措,摸了摸弗兰茨的脸,她满手都是血!她慌忙竭力撕开破了的裙摆,撕成一条,想给他裹好伤口——鲜血浸透了他的金发,怎么都止不住。她再看自己的手。 “安妮!” 她对思嘉撕心裂肺的叫声无知无察。她忽然咯咯笑了起来,一把从弗兰茨垂落的手里,拿起了枪。 党卫军们立刻持枪对准了她。 安妮看着已经死去的德意志青年,眼里滚落泪水。她迅速决然对着自己脑袋,扣动。 呯一声。 思嘉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她跌跌撞撞走过去,能走过去干什么呢?扑通一声,她跪在两人带着余温的尸体面前。大脑变得迷朦。 所见的,是地狱景象吗? 剧痛令她呼吸越发艰难。她匍匐在地,极力蜷缩----她极力想要抓住什么,痉挛的手狠狠捏住了一把泥土,带着鲜血的泥土。 卡尔科赫也很遗憾,弗兰茨毕竟是武装党卫军军官,他没想到他会自杀。虽然和下等生物有了牵扯本来就该被军法处置----算了,不管是在萨克森豪森还是哪里,他一直能只手遮天。他正好借机震慑别的看守,清除前任斐迪南的所有影响力。从前居然还默认许可医务室治疗病人?他作为新上任的指挥官,必须让集中营从上到下的全部人知道,这是属于他的全权新地盘。 “今天下午清空了医务室的所有苏联人吗?”他问道。“我可不是你们心慈手软的前任长官。” 卫兵答复说都送去了隔壁沐浴消毒。 思嘉听着,这话灌入耳中,令她意识更混沌。 “好极了,所有脏东西都终于收拾干净,让乐队继续演奏。”卡尔命令道。“请把荣誉雅利安人小姐扶起来。这毕竟是个周末的晚上,别浪费心情,小姐。” 穿着条纹囚衣的犹太人乐团就在广场上。长笛手同情地望了思嘉一眼,低头率先吹响了愉快的乐曲。 被士兵一左一右挟持强行拉起来的思嘉,被拉回舞会现场,按到了椅子上。她就像个木偶似的任人摆布,仿佛丢了魂魄。 我到底是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