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档头们分立两侧,手按刀柄,目光阴鸷。
号角声骤停,全场肃然。
易华伟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缓缓行至点将台前。他未着铠甲,只穿一袭玄色龙纹常服,腰间悬着那柄传说中的‘赤霄’宝剑。
晨风吹拂,衣袂微微扬起,易华伟整个人如渊渟岳峙,不怒自威。
双眸微闭,混元一气功运转,方圆百丈尽在感知,随即睁开,瞳孔深处似有紫气流转。刹那间,整个校场的气机尽收眼底。
神机营队列中,三百名所谓的‘火铳手’虎口光滑,毫无老茧,甚至有人手指上还戴着商贾惯用的玉扳指。其中一名胖子面色惨白,双腿发抖,显然是昨夜刚从赌坊拉来的泼皮。
三千营骑兵行列里,半数战马肋骨嶙峋,马鬃杂乱,显然长期营养不良。然而鞍具却崭新锃亮,连马镫都擦得能照出人影——显然是临时更换的。
五军营枪阵之中,前排站着几名须发皆白的老卒,握枪的手颤斗不止;后排却混着十几名面庞稚嫩的少年,最小的不过十二三岁,连枪都拿不稳。
“臣等恭迎陛下圣驾——!”
马宏高声喊道,嗓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全场八千“精锐”齐刷刷跪地,甲胄碰撞声如潮水般响起。然而队列中明显有杂音——那些临时充数的市井之徒根本不懂军中礼仪,有人跪得慢了半拍,有人甚至直接趴在了地上。
易华伟走上点将台,目光冰冷,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马宏身上。
“开始吧。”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如闷雷般在每个人耳畔炸响。辕门上的旌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被无形的气劲所激荡。
“神机营出列!”
随着一声令下,神机营的队列缓缓分开。三百名‘火铳手’迈着杂乱的步伐出列,铁靴踏在冻土上的声音参差不齐。
易华伟眯起眼睛,紫气在经脉中流转,将每个人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突然开口道:
“装药。”
站在点将台侧的王承恩立即尖声重复:“陛下有旨——实弹演射!”
马宏的膝盖猛地一软,官靴在点将台的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台下那三百‘火铳手’更是乱作一团——有人慌张地去摸火药袋,有人直接愣在原地,还有几个居然转头看向身后的军官求助。
第三排中间那个胖汉子最是显眼。他颤斗的手指怎么也解不开火药袋的系绳,最后竟用牙去咬。火药洒出来的瞬间,易华伟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搓。
“砰!”
胖汉子的铁盔突然炸裂,碎片四溅,肥硕的身躯僵在原地,露出梳得油光水滑的圆髻,那是京城商贾最时兴的发式。周围几个冒牌货被吓得跌坐在地,有个瘦子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丘成云如鬼魅般出现在队列旁,两根苍白的手指掐住胖商贾的后颈:“带走。”
两名西厂番子立即上前,铁链哗啦作响。那商人杀猪般嚎叫起来:“大人饶命!小的给了马提督二两银子才…”
马宏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台板上:“陛下明鉴!此人胡言乱语”
易华伟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扫过剩下的人:“继续。”
真正的神机营老兵们这才出列,虎口的老茧在晨光中清淅可见,装药的动作干净利落。随着令旗挥下,百支鲁密铳齐射,白烟弥漫中靶垛应声而碎。
“冒名顶替者,杖八十,发配琼州。”
易华伟微微颔首,声音穿透硝烟:“其馀将士,即日起月饷翻倍,加训半月。”
骆思贤立即示意锦衣卫拿人,那些冒名顶替者瞬间瘫软在地,被力士一一拖走。
“继续,骑兵出列!”
阳光刺破晨雾,照在三千营的队列上。五百骑兵列阵待命,马匹不安地刨着前蹄。易华伟负手立于点将台,混元一气功运转间,察觉到至少半数战马气息虚浮。
“冲锋!”
令旗挥动的刹那,骑兵数组如潮水般涌出。但在第三排右翼,一匹枣红马刚起步就跟跄了一下。冲到半程时,这匹马突然前蹄跪地,将背上的骑卒狠狠甩了出去。
易华伟身形一闪,众人只觉眼前紫影掠过,皇帝已站在摔落的骑兵身旁。那是个瘦得惊人的少年,旧军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挣扎着要爬起来行礼,开裂的冻疮在掌心碾出几道血痕。
“哪一卫的?今年多大了?”
易华伟伸手按住他肩膀。
少年瑟缩了一下,战战兢兢道:“回…回陛下,金吾后卫军户王二狗,今年十五”
声音细如蚊蚋。
易华伟突然扯开他的衣襟。阳光下,根根分明的肋骨像搓衣板般凸起,腹部凹陷成碗状的阴影。更触目惊心的是腰侧一道尚未结痂的鞭痕——看走向,分明是自上而下的全力抽打。
“这是你的马?”
“回陛下…我…小的没有马…”
王二狗眼神躲闪:“这是是管队大人临时配的”
易华伟俯身检查那匹倒地的马。翻过马腹时,一块烙铁印记赫然在目‘顺天府丙字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