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溅起的泥水四处飞溅。
傍晚时分,郑芝龙来到城外的劳工营。入口处立着两根木桩,上面挂着三颗首级,雨水冲刷着已经发白的面孔。营地里弥漫着粪便与铁锈混合的恶臭,数百名倭人劳工被铁链拴在木桩上,脚踝处的伤口已经溃烂化脓。
炉火映照着正在锻造铁蒺藜的劳工们。一个少年打瞌睡,手中的铁锤砸偏,火星溅到邻人手臂上。监工立刻冲过去,抓起烧红的烙铁按在少年脸上。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少年撕心裂肺的惨叫中,“奴”字烙印渐渐成型。
“进度太慢。”
郑芝龙皱眉看着堆积如山的铁料,铁砧旁的劳工们加快了捶打速度,火星四溅。他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传令下去,完成定量者赏饭团一个,完不成的…”
他指向营地角落新挖的深坑,里面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扔进去填地基。”
话音刚落,几个劳工的动作明显加快,铁砧敲击声变得凌乱而急促。
一个中年劳工悄悄抬头,与郑芝龙的目光相撞。郑芝龙突然露出微笑,慢慢走到他面前。劳工手中的铁锤“当啷”落地,扑通跪倒在地。
“你,叫什么?”
郑芝龙蹲下身,手指勾起对方下巴。劳工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说不出话。郑芝龙从怀中掏出一块饭团,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劳工的眼睛突然亮起,本能地伸出手。就在这时,郑芝龙猛然将饭团塞进他口中,用力按住他的后脑勺。劳工发出窒息的呜咽,四肢疯狂挣扎,渐渐没了动静。
“拖去填坑。”
郑芝龙起身擦拭手指:“明天开始,每人的定量增加三成。”
营地里一片死寂,只有雨水敲打油布棚顶的声音,和劳工们压抑的啜泣。
次日,酉时三刻。
郑芝龙在改建后的评定间召见了一群特殊的客人。五名衣衫褴缕的倭国矿工跪在潮湿的榻榻米上,额头紧贴地面。几人身上还带着矿洞里的硫磺味,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
“抬头。”
郑芝龙用倭语命令道,同时示意通译上前。
为首的矿工小田抬起头,浑浊的眼球不安地转动着。他注意到案几上摆着几块矿石样品,在烛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听说你曾在佐渡的金山做过掘子?”
郑芝龙拿起一块含金石英,在手中轻轻掂量。
小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是的,大人。小的在鹤子银山也做过十年…”
郑芝龙突然将矿石砸在案几上,“砰“的一声吓得矿工们浑身一颤。
“石见银山的产量,现在如何?”
小田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同伴,却被郑芝龙一把揪住衣领提了起来。铁手套的指节勒得他喘不过气。
“大、大人饶命…”
小田双脚在空中乱蹬,慌忙道:“石见银山每月能产银八万两…但、但德川家康派了重兵把守…”
郑芝龙松开手,任由小田摔在地上。他从亲卫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慢条斯理地削着指甲:“佐渡呢?”
“佐渡的金山…”
小田剧烈咳嗽几声,缓过气后忙道:“去年塌了主矿洞,死了两百多人…现在产量不足鼎盛时的三成…”
“带我的人去找新的矿脉。找不到…”
郑芝龙突然将短刀插在小田指缝间,刀锋轻轻划过矿工布满老茧的手指:“你就永远不用再挖矿了。”
午后军议室内,十二盏铜灯照亮长桌。郑芝龙面前摊开七张泛黄的矿脉图,有些边缘烧焦,有些盖着残缺的倭国官印。他左手握着朱砂笔,右手持放大镜仔细查看石见银山的标注。
“陈参将。”
郑芝龙头也不抬,笔尖在地图上点出三个红点:“你带三十人伪装成博多商人,重点查三条运银路线。记住,见到驮银的马队,先数铃铛数量。”
陈泽单膝跪地,接过标注详细的密函:“是否带上小田?此人熟悉石见地形。”
郑芝龙将一枚金判扔在桌上,金币撞在砚台边缘发出脆响:“告诉他,找到矿脉赏十枚。若敢耍花样…就用他的血开矿。”
入夜后的平户城陷入寂静,只有零星的更鼓声穿透潮湿的空气。郑芝龙独自坐在书房内,案头摆着一盏黄铜油灯,跳动的火苗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面前的九州地图展开在漆案上,边角已经卷起毛边,显然经过多次翻阅。
郑芝龙右手握着一枚银针,左手按住地图边缘。针尖首先刺入平户城的位置,然后依次在石见银山、佐渡金山、长崎港等地点扎出小孔。每扎一下,他都要停下来凝视片刻,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当针尖移到樱岛时,他手腕用力,银针深深没入地图,几乎穿透到桌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传令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琉球尚宁王派使者送来密信!”
郑芝龙收回银针,用袖口擦了擦指尖。
“进来。”
传令兵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呈上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竹筒。竹筒表面涂着防潮的桐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