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红色的行刑台与台上跪伏的身影清淅可见。
室内,檀香袅袅,布置清雅。
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年约四十许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高丽长袍,腰间束着银丝绦带,最引人注目的是平放在膝上的一柄连鞘长剑。
剑鞘古朴,没有任何华丽装饰,却自有一股森然剑气隐隐透出,使得房间内的空气都似乎凝练了几分。此人正是高丽弈剑阁首座,大宗师傅采林座下大弟子,高丽王室剑术教习——金正宗。
他身后侍立着两名同样作高丽武士打扮的年轻弟子,神色躬敬,眼神却锐利,不时警剔地扫视四周。
金正宗的目光并未一直停留在窗外的行刑台上,而是更多地流连在襄阳城的街景、守卫的士兵以及那些百姓的脸上。
收回视线,金正宗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清茶,缓缓开口:
“这襄阳城,与我数年前随使团路过时,气象已然大不相同。”
身后一名年纪稍长的弟子躬身道:“首座明鉴。弟子打听过,自天道盟接手此地后,大力革除前隋与各方军阀留下的苛政,轻徭薄赋,整顿军纪,修缮城防,兴修水利,更是严厉打压了城内外的豪强匪患。不过短短大半年光景,竟能让此兵家必争之地,呈现出几分治世才有的安宁繁荣之象。着实令人惊讶。”
金正宗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秩序井然却又群情汹涌的广场:“乱世之中,能予民休养,已属不易。更能整军经武,令行禁止,使百姓归心这天道盟,绝非寻常割据势力可比。”
手指无意识地在剑鞘上轻轻敲击,继续道:“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竟能生擒赵德言。此人武功智计,皆属顶尖,更兼身份特殊,乃突厥国师。擒他比杀他难上十倍。此举,不仅需有绝强的武力,更需有缜密的布局与敢于直面突厥怒火的胆魄。”
另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低声道:“首座,他们如此张扬地处置赵德言,更是颁布那等严苛的檄文,就不怕引来突厥的疯狂报复吗?如今李唐在北方与王世充、窦建德等纠缠,若突厥大举南下”
金正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便是天道盟的高明之处,亦是其自信所在。他们选择在此时此地,以如此酷烈的方式处决赵德言,就是要昭告天下,他们不畏突厥,更要借此凝聚汉人民心士气。你看台下那些百姓他们眼中除了愤恨,更有一种被压抑许久,如今得以宣泄的快意,以及对天道盟此举的拥护。经此一事,天道盟在南方汉民心中的地位,将无可动摇。”
“至于突厥的报复恐怕这正是天道盟所期望的。他们集成南方,休养生息已久,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胜利,来奠定其争霸天下的资格。还有那神秘的天道盟盟主至今无人知其根底,却能驾驭阴葵派,集成南方,生擒赵德言此人之能,恐怕远超你我想象。”
轻轻抚过膝上长剑的剑鞘,仿佛在感受其中蕴含的奕剑之理,金正宗叹了口气:
“窥一斑而知全豹。街道整洁,市井安宁,说明其吏治清明,法令畅通,能有效掌控基层。守卫精神饱满,甲胄鲜明,说明其军纪严明,后勤充足,士气高昂。而能擒杀赵德言这等人物则说明其麾下必有武功、智谋皆属顶尖的超凡人物,甚至可能不止一位。”
“师尊曾言,中原之地,人杰地灵,卧虎藏龙,不可小觑。”
金正宗望向窗外那面在城头迎风招展的玄底星辰利剑旗,目光深邃:
“如今看来,这突然崛起的天道盟,恐怕便是这乱世之中,应运而生的真龙之一。其志,绝非仅仅偏安南方。”
“首座,那我们”一名武士试探着问道。
金正宗微微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静观其变。中原局势越乱,对我高丽而言未必是坏事。但此等强邻崛起,亦需谨慎对待。这场行刑,便是天道盟向天下展示肌肉之举。我们只需看下去,看看这出戏究竟会如何收场。吩咐下去,在襄阳期间所有人谨言慎行,只带眼睛耳朵,莫要多生事端。我们要看的,不仅是这场行刑,更是这天道盟,究竟还有多少底牌。”
“是,首座!”两名弟子凛然应命。
金正宗目光再次投向广场,落在赵德言那卑微的身影上,心中却是波澜起伏。天道盟此举,不仅是为了立威,更是为了凝聚汉家民心,打击突厥气焰。其背后蕴含的意义和野心,令人心惊。
与此同时,在“观澜阁”隔壁,另一间名为“醉仙居”的包间内,气氛则截然不同。
包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山水古画,角落的青铜兽首熏笼里燃着上好的沉香,青烟袅袅。然而,此刻端坐其中的几人,气质却与这份雅致格格不入。
主位之上坐着一名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子。身穿一袭玄青色劲装,外罩一件绣着暗红色诡异纹路的羽织。男子面容瘦削,颧骨高突,一双细长的眼睛里精光内敛,放在桌上的双手骨节粗大,指缝间隐隐透着一股暗红色,仿佛常年浸染鲜血。
此人正是东瀛“七杀流”高手,名义上的遣隋使后裔,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