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翻滚。怨恨?他毕竟是降将,且这些年来,李氏困顿于此,未尝没有他坐镇岭南、就近“看管”的因素。畏惧?他如今手握重兵,权势滔天,是华帝在此地的代表。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毕竟,曾是旧主故臣……
但所有这些情绪,在绝对的实力与地位落差面前,都被死死压住,无人敢表露分毫。他们只是更低地垂下头,或将惊恐的目光投向李世民。
秦琼身后,是约百名精锐骑兵,人马皆覆轻甲,腰佩横刀,背负劲弩,眼神冷冽,纪律森严,默默将这片空地半围起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更引人注目的,是秦琼身侧稍后的一骑。
那是一名女子,身着剪裁合体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样式简洁的深青色披风,腰间束带勾勒出窈窕身姿,却无半分柔媚之感。未戴钗环,青丝以一根乌木簪简单绾起,面容姣好但异常白淅,近乎缺乏血色,一双眸子沉静如水,却又似深潭,目光扫过之处,仿佛能洞彻人心,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
李世民认得她,或者说,听过她的名号——皇城司统领,白清儿。一个出身阴癸派、如今执掌华帝国最令人畏惧的监察机构的女子。她的亲临,往往意味着皇帝最直接的意志,或者……最隐秘的任务。
秦琼勒住战马,目光扫过眼前一片狼借、人人面有菜色、眼神惊恐的聚居地,最终落在独自站在最前、努力挺直脊梁的李世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快得难以捕捉,随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
“圣皇帝陛下旨意。皇城司白统领亲至宣达。李氏族众,跪迎。”
许多李氏族人身体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李渊在屋内听到,更是浑身发抖。但他们不敢有丝毫迟疑,在李世民率先跪倒在泥泞中之后,男女老幼,黑压压地跪倒一片,头深深低下,不敢仰视。
白清儿策马上前半步,声音清冷如玉磬:“陛下有旨:朕闻岭南湿热多瘴,思过里李氏聚居,生计艰难,且有疫病之忧。朕怀柔远人,念其宗嗣延续不易,特赐下之物,以全生息。”
微微抬手,身后立刻有军士抬上数个沉重的檀木箱子,当众打开。
第一箱,是数十本崭新或半新的线装书册。眼尖的李承干等人隐约看到封面字样,并非经史子集,而是《赤脚医生手册(岭南瘴疠篇)》、《基础防疫纲要》、《常见外伤处理》、《南方作物改良初探》、《算学基础》、《简易器械制作》……甚至还有《华帝国律法简本》。
第二箱,则是更多的书册,但质地各异,有些甚至是绢本或皮质封面。有人瞥见《混元功(筑基篇)》、《五禽戏详解》、《吐纳导引术》、《基础剑法图谱》、《军中搏杀十式》……赫然是武功秘籍!虽然看起来都是基础或普及的版本,但对于已被严格剥夺习武权利二十馀年、体质普遍羸弱的李氏族众而言,不啻于旱地惊雷。
第三箱、第四箱,是码放整齐的瓷瓶、陶罐、油纸包,散发着浓淡不一的草药气味,上面贴着标签:“金创散”、“祛瘴丸”、“防风膏”、“防蚊药油”、“净水药粉”……
最后一箱稍小,却是数十把质地精良的柴刀、斧头、锄头、镰刀,甚至还有几把强弓和数捆箭矢!虽然是农具和猎具,但其质量远非他们手中那些破败家伙可比,尤其是铁器,在岭南属于严格管控物资。
这份“赏赐”,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没有训斥,没有加罪,反而是……书籍、药物、工具,甚至武功基础?
跪着的人群中起了难以抑制的骚动。年轻一辈,尤其是那些偷偷渴望知识、渴望强健体魄的少年,眼睛瞬间亮了,呼吸粗重起来,几乎要忍不住抬头。女眷们则盯着那些药物,想起每年被时疫夺走的亲人,眼中涌出泪水。即便是最年长、最警剔的李建成等人,也惊愕地忘记了恐惧,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是什么意思?麻痹?养肥再杀?还是……那位华帝转了性?
只有李世民,头埋得更低,心中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华帝绝非仁善之辈,这份赏赐背后必然标着更高的价码,或者隐藏着更深的图谋。赐予书籍、药物、工具,是让他们更好地活下去,甚至……恢复一定的力量?武功秘籍,哪怕只是基础,也意味着允许他们重新拥有一定的自卫能力?
这……太诡异了!
白清儿似乎对众人的反应漠不关心,继续用她那清冷的声音说道:“此等物赐,由镇南大将军府协同发放,并派遣医官、匠人各一,驻留此地三月,教导防疫、医理及器具使用之法。李氏宗长,上前领旨谢恩。”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以最恭顺的姿态,双手高举过头,用沙哑的声音道:“罪臣遗族,叩谢圣皇帝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的族人也跟着叩首,声音杂乱,却带着真实的颤斗。
秦琼这时翻身下马,动作沉稳利落。他走到李世民面前,虚扶一下:“李公请起。”
李世民顺势站起,垂手而立,不敢与秦琼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