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兴忙伏地叩首,额角贴地,语气恭谨却字字凿凿,满是笃定:
“回太后,正是刘祎之。
为扫清朝堂异心之徒,”
念及刘祎之在太后心中素来不同的分量,
转而放软了语气,言辞愈发恳切地说道:
便是誓死效忠太后,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凡危及太后权柄、动摇社稷安稳之事,
断无隐瞒之理。
恐养虎为患,累及太后伟业。
臣若知情不报,便是对太后不忠不义,
形同叛逆,万死难赎!
只求护得太后圣躬康泰、权柄稳固!”
声线依旧平淡,字字裹着慑人的威压:
也容你尽忠,却绝容不得半分欺瞒。”
周兴伏地叩首,言辞恳切,字字“确凿”
“臣不敢欺瞒太后,此事臣已多方核实,千真万确!”
心中先是涌现浓烈的不可置信。
那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步步皆有她的提携与信任。
视其为心腹近臣,中枢要务多有托付,
君臣之间,亦曾有过相知相惜的时刻。
却未曾想,他竟会说出这般话来。
这份不可置信,转瞬便化作彻骨的失望。
可他终究还是将她的临朝视作僭越。
在这“返政皇上”
竟显得如此单薄,如此可笑。
武媚娘的面色始终沉凝,无人能窥探其心底的翻涌。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传刘祎之入殿。”
无论如何,她都想亲耳听听刘祎之所言所想。
她一手拔擢的肱股之臣,才思卓绝,品性端方,
朝堂之上这般堪当大用的良才本就寥寥。
哪怕只是一句言语失当的悔意,便也罢了。
只要他依旧做那个懂她知她、可托腹心的刘祎之,
而非囿于旧制,与她背道而驰的陌路之人。
撑着君臣情分最后余温。
旨意传至刘府,刘祎之听闻太后宣召,便猜测自己那日的私议已然上达。
而后昂首迈步,随内侍入宫。
谏天下大义,本就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执念,
纵使身赴刀俎,亦无退缩。
紫宸殿内,武媚娘端坐于御座之上,凤目微垂,看不清神情。
“臣刘祎之,参见太后,太后圣安。”
带着审视,带着探究。
她并未让他平身,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脆:
“希美,”
武媚娘还是称呼他的字,以示亲近。
刘祎之闻得这声熟稔呼唤,心头倏然一震,
恍若重回当年。
清晰辨出那声呼唤背后的疏离与考量——
这亲近从不是情分,不过是太后的试探与揣度。
他既怕稍有不慎露了心绪,触怒凤颜;
又念着胸中丘壑,盼着太后仍念旧情、肯听肺腑之言,
不敢有半分轻慢。
“太后既能废昏立明,何用临朝称制?皇上,以安天下之心,
希美,此话,当真是你所言?”
武媚娘话一出,内侍们皆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动静。
那么太后发怒,只在一瞬之间。
刘祎之抬眸,迎上武媚娘的目光,神色坦然,并无半分狡辩,朗声道:
“回太后,确是臣所言。”
一字一句,清晰坚定,毫无避讳。
“希美,哀家临朝,为的是定四海、安万民,
为的是护这李唐江山不至倾颓。
你既说这话,是否有人在你跟前旁敲侧击,煽惑挑唆?”
臣有目能辨是非,有心能思曲直,有脑能断利害。
世间无人能于臣跟前煽惑挑唆,更无人能蛊惑臣心。
此番所言,皆为臣一己所思、肺腑之论,
与旁人无干,臣愿一力承当所有罪责。”
武媚娘眼底的沉郁更甚,心底对刘祎之的失望已将她淹没。
可她面上却半点不显,反而忽然轻笑出声,
“哀家倒是没想到,希美你,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希美是何时开始对哀家不满的呢?
不如,希美今日便好好为哀家解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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