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载二年正月元日,岁首新启,万象更新。
洛阳宫阙礼乐齐鸣,千官列仗,万国来朝。
再加尊号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
尊号冠以“慈氏”
彰大周受命于天、转轮治世之正统。
礼毕,武曌大赦海内,诏告天下,改元证圣。
唯薛怀义心绪郁结,终日惶惶难安。
从未受过这般冷落。
骄傲与惶恐交织心底,让他愈发偏执:
只要自己造出滔天声势、重现昔日佛门盛景,
旧情必能复燃,圣眷亦可重归。
正月初三,薛怀义再度缮写奏疏递入宫中。
奏请于上元佳节于万象神宫大开无遮法会,
广集四海僧众,备齐庄严佛供、梵乐仪轨,
祈福大周国泰民安。
太平恰好入宫侍驾,侍奉一侧。
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再度起复薛怀义。
“陛下,薛怀义此番大动干戈筹办上元法会,
声势铺得极盛,定然有意借佛事造势,
欲重邀圣宠,挽回往日荣眷。”
她言语轻柔,句句点破薛怀义的私心,
意在试探母亲如今对薛怀义的真实态度,窥探母亲内心。
亦未流露厌弃。
“怀义于佛事营建、法会规制之上,确有过人之才。
数年奔走,劳苦有功。
往日种种,朕并非不可静待、从宽待之。”
寥寥数语,举重若轻。
全然避开了“恩宠”
只论功过职事。
看似留有余地,实则已然斩断其恃宠骄纵的前路,
不许其再凭私恩恃势妄为。
立时躬身俯首,不再多言。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神都灯火通明。
于万象神宫亲设无遮大法会。
声势冠绝整个神都上元盛景。
更盼陛下念及旧情,亲临法会,与他重修旧好。
法会自昼及夜,香烟袅袅,钟磬不绝,
可紫宸宫方向始终寂静无声。
想来陛下今日不会亲临了。”
薛怀义立在明堂高台,锦袍被夜风拂动,
眼底所有期许与隐忍,一点点被寒意碾碎。
他望着空荡荡的帝座,喉间涌上戾气,
“本座为她筑明堂、建天堂、造百丈大佛,
以佛门盛事衬她转轮圣王之尊。
也不愿踏足此地半步!”
“住持慎言!
无暇分身,绝非薄待主持。”
“无暇?”
薛怀义陡然冷笑,怨气彻底冲破克制,
她纵使百事缠身,亦会抽身亲临。
如今———”
终究只成了一场无人观赏的独角戏。
却照不亮薛怀义心中滔天妒火与怨愤。
那她最引以为傲的大周礼制、通天盛景,他便亲手毁去!
证圣元年正月十六,深夜。
唯有天堂、明堂两处巨建矗立夜色之中,
是武周皇权神权合一的至高象征。
眼底满是癫狂与决绝。
对着身侧亲信僧徒,一字一顿沉声嘶吼:
“点火!”
周遭僧徒尽皆魂飞魄散,纷纷伏地叩首,声线颤抖不止:
“国师!万万不可!
事发之后株连满门,万死难辞啊!”
“滔天大祸?”
眼底尽是被绝情冷待逼出的疯狂与怨毒。
他袖袍狂甩,胸腹间积郁数月的委屈、羞愤、不甘尽数爆发,厉声痛斥:
可谁知陛下何等凉薄绝情!
一朝移情他人,便将我数年相伴之情、半生倾力之功,
尽数抛之九霄!
她却字字冰冷、闭门不见!
这般薄情寡义,何其狠心!”
他踏前一步,指着眼前巍峨巍峨的明堂、天堂,目眦欲裂,字字泣血带狂:
是本座亲率僧众耗尽数年心血铸就!
大周佛礼鼎盛、万国来朝称颂的天枢盛景,
桩桩件件,皆是本座鞠躬尽瘁换来!
本座以毕生功业为她装点大周河山,以佛事威名衬她转轮圣君之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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