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彻底猩红,神色癫狂决绝,语声陡然凄厉:
“可陛下如今疑我、疏我、弃我!
那这一座座琼楼宝殿,留着还有何意!
今日,便由本座亲手焚尽!”
我便焚她礼制根基、碎她盛世繁华!
点火!!”
僵立原地无一人敢上前动手。
谁也不敢贸然踏出一步。
胸中怒火轰然暴涨,眼底戾气翻涌。
一把夺过火把,大步踏入殿堂。
殿内垂落的素色经幡与锦绣纱幔层层相叠,
皆是极易引燃之物。
薛怀义双目赤红,抬手便将熊熊火把狠狠抵在纱幔之上。
顷刻间便吞掉了大半殿内陈设。
引燃天堂木质廊柱。
天堂内巨木纵横、彩绘层叠、油蜡堆积,遇火即燃。
夜风骤起,烈焰冲天而起,转瞬吞噬整座天堂。
熊熊火光染红沉沉夜幕,噼啪焚裂之声响彻宫城。
通体巨木构建,规制宏大、雕梁画栋,尽是易燃之物。
烈火席卷而来,顷刻吞没重檐斗拱、玉阶金瓦。
那尊耗费数年工期、举国精工造就的巨型夹纻大佛,
在烈火中轰然消融、寸寸焚尽。
烈焰通宵不息,冲天火光映亮整座神都洛阳。
曾经冠绝天下的明堂、天堂、百丈大佛,
尽数化为断壁残垣。
深夜深宫万籁俱寂,紫宸殿内烛影沉沉,
殿中唯余一派静谧肃穆。
更有烈焰焚木的轰然巨响穿透数重宫墙,
凌厉刺破沉沉夜色。
已然感知宫中有大变。
未待她定神,内侍连滚带爬奔至殿外,
“陛下!大事不好!
明堂、天堂走水!
殿宇楼阁尽数被烈火吞噬!”
指尖微拢衾被,默然凝眸。
似在刹那之间消化这匪夷所思的噩耗,
面上却依旧未有失态慌乱。
已然匆匆从殿外疾步而入,神色惶急凝重,
“陛下!
狂妄悖逆至此,罪无可赦!
当即刻下狱问罪,明正典刑!”
武曌招手,在粉平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
只眼底沉渊万丈,藏尽无人能窥的深思与顾虑。
已是彻底失性、无所顾忌。
此人昔年得以长宠不衰、独得她别样纵容的隐秘根本,
而是那一副酷似李治的温润声嗓。
如今薛怀义恩宠尽失、穷途末路,已然形同疯魔。
逼得他再无退路,此人必定肆无忌惮,
肆意张扬于朝野万民之前。
本无惧世人讥评一己私德。
被牵连玷污,沦为天下市井妄议、朝堂戏谑的话柄。
这是她的底线,亦是她最后的护持。
声线沉静平稳,带着历经万机的冷彻权衡:
“太平,你所见者,不过殿宇焚毁之罪。
你所未见者,乃是宫闱深藏、不可昭示于天下的隐弊。”
“儿臣愚钝,恳请陛下明示。”
“薛怀义已然癫狂丧志,无所畏惮。”
武曌徐徐言道,字字审慎,句句深远,
必破罐破摔,肆意散播宫中隐秘。
损的虽是朕的声名,辱的却是先帝清誉。
然先帝英灵,断不可被此等污事拖累。”
一时默然俯首,再不敢妄言重罚。
“再者,薛怀义掌白马寺多年,根深叶茂,
僧徒遍布神都内外,党羽依附者甚众。
恐佛门动荡、僧众哗变,徒增朝局纷乱。
此时万万不可激变生乱。”
“传朕口谕。
下诏宣告乃是匠人值守疏忽、灯火不慎所致。
绝不让天下知晓,大周神圣礼制重殿,
杜绝朝野轻薄非议。
至于薛怀义——”
武曌唇角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杀机深藏不露:
“暂免其罪,不削其位。
总领僧众,全权主持明堂、天堂重修一应工程。”
“陛下!他犯下滔天大祸,罪该万死,为何还要委以重修重任、予以权柄?”
“稳住他,便是稳住佛门,稳住朝局。”
从此松懈戒备、肆意张狂。”
“面上留他履职赎罪之机会,心底,此人早已列在必死之册。
朕再从容收网,除此祸乱,干净利落,不留瑕疵流言。”
神色陡然沉定,上前半步躬身恳切进言:
顾忌流言朝野、佛门动荡、先帝清誉,
故而隐忍不发。
替陛下除此心腹大患,免去日后诸多牵绊烦忧!”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