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一时过失罢了。
依旧稳坐高位。
谁知道过几日会不会官复原职?
咱们万万不敢乱言庆贺,恐引祸上身。”
都栽在他手里。
若真是倒了,是天大的好事。
可如今悬而不定,心里实在不敢踏实。”
百姓之心,最是纯粹,也最是谨慎。
他们盼酷吏倒、盼冤狱息、盼世道清明,
没人敢相信恶徒会一朝倾覆。
唯恐局势反复,招来灭门横祸。
一时间,神都内外形成一种极为微妙的氛围。
朝野无欢歌,市井无庆贺。
只有漫天疑惑、遍地观望。
百官猜圣心,百姓猜局势,人人都在等一个定论。
唯独卫遂忠知晓这场风波内里所有隐秘根由。
他的惊惧比任何人都更深、更彻骨。
不足以撼动朝局,更不足以让圣心彻底决断。
于他却是死局。
第一件事,必定是灭他满门,以泄私恨。
坐等,便是坐以待毙。
卫遂忠心头冷沉,瞬间拿定必死求生的决断。
既然他位卑言轻、圣心难信、孤证无力,
那他便不再孤身入局。
他要拉上比自己有权势的人与自己并肩站在同一条阵线。
逼得来俊臣永无翻身可能。
即刻隐秘奔走,登门求见武氏诸王。
当武氏诸王知晓来俊臣构陷自己谋逆之后,
恳请陛下严惩奸邪、永绝后患。
将来俊臣以往的滔天罪行,一一据实罗列,桩桩件件皆是有据可查、震动朝野的实罪:
其一,擅造刑典、私设罗织之法。
必罗织重罪、株连满门,败坏国法、紊乱刑纲。
其二,恃权滥杀、荼毒朝野忠良。
无端构陷宰相重臣、清流名士、州县良吏无数,
冤狱叠生、尸骸遍野,朝堂正气殆尽。
其三,贪淫跋扈、擅作威福。
仗持诏狱权柄,强抢士族妻女、霸占民田私产,索贿无度、骄奢僭越,朝野百官敢怒不敢言。
其四,离间君臣、挑拨派系争斗。
常年刻意挑拨宗室、朝臣、禁军、外戚各方矛盾,
制造朝局混乱,借乱揽权,坐收渔利,
搅得大周朝堂动荡不宁。
其五,妄窥神器、谋乱宗社。
胆大妄为,蓄意罗告皇嗣、太平公主、
私结党羽,图谋独揽大权、窃夺社稷。
尽数戳中来俊臣祸乱朝纲、罪无可赦的核心。
而是全体武氏宗王联名劾奏。
彻底打破朝野观望、悬而不定的僵局。
卫遂忠高悬多日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动。
武氏诸王联名弹劾请旨杀了来俊臣的奏疏送入宫时,
日影已斜,落满御案。
细数来俊臣多年祸乱朝纲、构害忠良、荼毒宗室、妄谋社稷的滔天罪状,
只求圣上下旨明正典刑,清肃奸邪。
不见震怒,亦不见波澜。
却始终不见踪影的名字。
心底积压多日的厌烦与厌憎尽数翻涌上来。
方才上前一步,语气直白,再无委婉退让:
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皆盼诛杀来俊臣。
下旨诛杀来俊臣,安抚朝野万民。”
来俊臣帮朕坐稳了这万里山河。
但命,朕想留。”
短短数语,道尽帝王权衡。
唯有她记得来俊臣护主之功。
功过纠缠,难以一斩了之。
太平闻言,心头骤然郁堵。
纵使心中有异议,也多半顺从退让。
她心底却不愿再退让。
微微躬身,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疏离与气闷:
“儿臣知晓陛下向来思虑深远。
只是心中郁结,暂且不耐久坐,儿臣先行告退。”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不曾顺从圣意、不曾委婉劝解,而是直接负气请退。
不等武曌应声,太平便转身拂袖,步履微沉,默然退出殿外。
殿门轻轻合上,殿内瞬间空寂下来。
武曌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并未动怒。
心神也比往年舒展平和。
依旧是压在她心头的千斤重担,无人可替。
以手抚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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