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路上,长公主弃了马,和阿七一起坐进了顾守的马车里。顾守仍处于昏迷之中,马车行驶得缓慢而平稳。
长公主仔细端详阿七好一会儿,看得阿七都有些疑惑了,不动声色地环顾自身,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遂问道:“可是我脸上有东西?“
长公主温和一笑:“是我失礼了,只是第一次见守儿对姑娘上心,不免多瞧多思了些,原来守儿喜欢这样的姑娘,眼光很好。”
“喜欢?何以见得?”阿七不由得疑惑,顾守这厮,也不像是争分夺秒向父母告知心事的人。
长公主见阿七只是单纯地表现出好奇,丝毫没有时下姑娘家感情被戳破的娇羞之态,心念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孩儿有什么心事,自然瞒不过当母亲的,阿七姑娘不知晓吗?”
不知晓什么?顾守喜欢自己还是她这个做母亲的认为顾守喜欢自己?
阿七挑眉,随后垂眸看向昏睡中的顾守:“您确定他分得清感激和喜欢的区别吗?”
这一问,倒真把长公主问住了。
皇家子嗣单薄,与顾守同龄的孩子压根没几个,女孩子就更少,且常年不在京都,能隔几年随父母回来省亲一次见上些时日都很不容易,加上顾守少时便随父亲去边疆塞外,极少回家,军营里恨不得连苍蝇都是公的,养头母猪都能被优待。将军府家风极为严正,绝不允许男子出入风月场所,顾守在刚正自律又律子的父亲眼皮子底下更是不可能。
长公主这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自家儿子,极有可能在男女之事上一无所知。
长公主这厢正陷于思虑之中,阿七紧接着说道:“况且,他不是有婚约吗?我对有妇之夫没兴趣,祝他早日和门当户对的高门才女未婚妻喜结良缘。随您去将军府,只是因为应承过他,要兑现诺言而已,”说着将顾守的手从被子下拿出来,将手指置于其腕间号脉,“他明早应该能醒一段时间,明日我便能离开了。”
在阿七提到婚约的时候,长公主不由一愣,颇为意外。这门亲事是三年前自己为顾守定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顾守与那姑娘素未谋面,也从未明确表示过自己的想法,逢年过节孝敬自己的时候也会给那姑娘备一份,但都是出于礼数,礼数之外的事情是一件没做过。长公主本以为是因为没见过面的缘故,等回了京都熟络后自然就懂了,谁知顾守竟带了个姑娘回来,似乎还极为上心,让她始料未及,也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儿子的婚事。听到阿七对二人关系委婉的拒绝以及对将军府淡漠的态度,不由心里有些没底——难不成还是自家傻小子剃头挑子一头热?这姑娘单枪匹马独闯皇宫,所经之处只有伤未有一人亡,虽说占了方才平叛守卫不及往日森严的便宜,但即便如此,扪心自问,满朝武将也未必有人能做到。况且她在偏殿也听到了阿七对皇帝那番话。
一身超乎常人的真本事,有情有义,不滥杀,是个难得的好姑娘,这是长公主对阿七的评价。
长公主心里长叹一口气,难得生出一腔愁绪来——这样出色的姑娘,怎么就一点都不贪慕权势富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