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邵一愣,似乎不明白贺珩在说什么。
贺珩笑了笑,亲手为崔邵拂去肩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满是了然,目光却已越过崔邵的肩,锁住了人群中的顾清澄。他对着崔邵说话,眼睛却只看着她。
“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她青城侯的身上,不就成了?”崔邵身形微滞,足足静默两息,随即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世子高明。此时此刻,他心中对贺珩已然完全改观。在他眼中,贺珩非但心性足够冷硬,就连茂县的这些蛛丝马迹也早被他一一看透一一已然不是当初那个糊涂世子了。
想通了这一层,崔邵再次转向顾清澄时,眼中已带着猫戏鼠般的玩味。他笑了笑,微微躬身,“侯君海量,想必…不介意再多这一桩。”话音落下,所有定远军都屏息望向顾清澄,等着看她震惊、愤怒,或是绝望的表情。
然而,顾清澄竟也笑了,眼里映着和他一样的玩味。“对,"她红唇轻启,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落,"本侯不介意。”崔邵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而顾清澄这句举重若轻的回应,仿佛一粒火星,瞬间引燃了另一群人压抑已久的怒火。
“不介意?我们介意!”
这一声泣血般的嘶喊如同信号。
“真当我们茂县之人,都是可以任人宰割的牲畜吗!”一石激起千层浪!压抑的怒吼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定远军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从院墙暗处、柴垛后方、门洞阴影中,蹒跚走出一个个身影。
他们是真正的老弱妇孺。
枯槁的面容刻满风霜,有的人甚至连路都走不稳,却依旧坚定地拖着那条断腿向前挪动着。
“我们今日来,就是要为茂县的乡亲讨个说法!”“对!”
许氏走在最前面,对眼前定远军雪亮的刀刃丝毫不畏惧:“你们刚刚说,茂县的冤案,是侯君替人背了黑锅……”
她颤抖着伸出嶙峋的手,直指贺珩与崔邵,浑浊的双眼迸发出刻骨恨意:“那我们倒要问问一一
“那茂县的山火,那些枉死的儿郎……到底是谁在造孽!”“真凶何在?!!”
崔邵的目光骤然出现了几分惊疑,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弱妇孺们,忍不住发出了嗤笑声:“青城侯,这些…也是你请来的贵客?”顾清澄目光扫过因悲痛而闭过气的秦棋画,淡声道:“是。”“就凭这些老弱病残,也想拦我定远军?“崔邵刀锋一转,寒光乍现。顾清澄再次望向贺珩,声音轻若落雪:“是。”“唰一一”
雪亮的刀光再不遮掩,崔邵笑道:“那便试试我手中钢刀!”“铛!”
崔邵长刀方出鞘,贺珩银枪已横拦其间:“退下。你非她敌手。”此间忽地卷起朔风,贺珩垂下眼睛,手中长枪轻点地面,杀气弥漫间,所有人竟忍不住都向后退后了几步。
正中只剩顾清澄与贺珩两人。
“清澄。"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让我…试试你的剑。”顾清澄静默无言,七杀剑自袖中滑落掌心,剑锋轻颤,寒芒流转间绽开一朵凛冽霜花。
下一刻,贺珩动了。
长枪如雪,抖落满地银光,正是贺氏的破雪枪。他身形如箭,人枪合一,化作一道凌厉银芒,直逼顾清澄的方向。顾清澄纹丝不动,待到枪芒及身三寸,她倏然翻腕,七杀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冷月弧光。
“铛!”
剑锋精准无比地格开了枪尖。
火星迸溅间,两人错身而过,谁都没有多说一字。那些未尽之言,层层叠叠的质问与陈情,都压抑于这一场交锋之中。枪出如龙,剑走游鸿。两人身影渐快,招式愈发凌厉。围观众人屏息凝神,竞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时间一分一秒逝去。
终于,日头升上高空,贺珩抬头看了眼天色,忽地长枪一震,枪尖直指长空。
周遭空气骤然变冷,无数罡风凭空而现,环绕枪身。枪尖上,一点白光亮起,初如萤火,转瞬便亮如白日皓月。
光芒亮至极致,猛然炸开!
一场无声的暴雪,夹杂着刺目欲盲的强光,瞬间吞噬了整个院落。这是他曾在及笄大典的高台上为她学会的那一式,皓雪长诀。与君长诀。
顾清澄握着剑,抬头看着满院无声的雪光。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破雪枪的最后一招,杀意无双,无人可当。可今日在贺珩手中,却只是为她在朗朗白日里,下了一场诀别的大雪。与君终有一别。
她叹息般地笑了笑,眼中却只剩下无情的光华。下一瞬,七杀剑的杀招已在指尖!
就在这千钓一发的刹那!
“侯君!一一”
在外人被暄目雪光震慑时,村口终于迎来了第三拨人。“未将来迟了!”
崔邵的身子一僵,回头看去一一
一骑铁骑踏着滚滚黄沙而来,放眼望去,正是驻扎在茂县的那批安西军!漫天雪光骤然一敛。
贺珩仿佛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银枪拄地,背身而立时,喉间腥甜翻涌。他不动声色地咽下那口血,唯有握枪的指节微微泛白。“末将失职,请侯君恕罪!”
为首的将领陈辞翻身下马,看见满院混乱的景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