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顾明泽扑来的动作,他不闪不避,只是愉悦而缓慢递阖上了双眼。这无休无止的谋划,这满手洗不净的血腥,还有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终于,可以停下了。
“铮一一”
一道清越剑鸣划破死寂。
直直地击飞了顾明泽扑面而来的去势,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下一秒,顾明泽的身体重重坠入水中。
而江岚那颗早已死寂的心脏,也在这一刻被狠狠撞击了一下,猛地一跳。一种久违的的熟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倏然睁眼。
在绝望的一片黑死之间,他看见了一抹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浅蓝。像黎明时最澄澈的天空,像深海中最虚幻的微光。是她。
那是只有他和她知道的裙子,竞被她穿来了此地,随着剑气翻飞,如黎明,如幻梦,撩拨着他赴死的决意。
一柄锋利的剑,擦着他的眉宇之前掠过,剑身静静停在他的眼前。以剑身为镜,他在那寸许宽的冷光中,看见了自己怔然的眼,也看见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他竞见到了她,在他为自己选好的这座坟墓里。“昊天法相顾清澄,护驾来迟。”
声音清冷如玉碎,顾清澄一身蓝色裙装,半张侧脸掩在雪白的绒毛领间,却掩不住她锋锐如刀的眉眼。
“顾清澄!你敢谋害朕,与那逆贼联手!”落入水中的顾明泽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顾清澄却没看他,目光扫过四周飞速上涨的水位,下一瞬,手腕一转,那把刚刚救了江岚性命的七杀剑,竟毫不犹豫地冰冷地横在了江岚的脖颈之上!“都住手!”
她就势单手扣住江岚的肩膀,将他作为肉盾挡在身前。那双能洞穿一切虚妄的金眸,此刻也越过黑水,锁定在战神殿围攻中的琳琅身上。
江岚一动不动,垂着眼睫,任由锋利的剑刃切着脖颈的肌肤,冰冷如瓷。可这致命的触感,胜过最亲密之人指尖的流连,让他的眼里弥漫起黑雾般的喜悦她来了。
她穿着自己送的裙子。
她的剑悬在他颈上。
她在,碰触他。
她冰冷的指节贴着江岚的下颌,声音清冷:“我奉昊天之命守护遗孤,尔等擅闯我第一楼禁地,若再敢上前一步一一指节微微用力,让江岚体会到了温热的窒息,“杀无赦!”
局势陡然扭转,战神殿四长使猝然回头。
“宗主!”
但这迟疑只存在了一瞬,四人交换了目光,似乎做出了某些放弃的决定。水位不断上涨,已经没过众人腰身,还有几息,就会淹没此地。顾明泽看着混乱的地宫,抱住一块乱石,几乎要笑出眼泪:“都这个时候,还想着抢神器!”
“死了好,一起死!全都去死!”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诅咒一一
哗啦一一!
更汹涌的湖水终于咆哮着自湖底喷涌而出,排山倒海般压来。“水!水上来了!”
众人骇然低头,水位以无法控制的势头上涨,要将他们淹没。“快跑!闸开了!河水倒灌。“谢问樵一眼看透了玄机,脸色煞白,“水龙要把这里吞了!”
“往哪跑?!来不及了!"琳琅绝望地哭喊。就在这一片慌乱的死局中,七道稚嫩的声音从顾清澄身后的阴影里钻了出来:
“爷爷!”
“爷爷我们来了!”
“跟我们跑!我们知道去路!”
一一是七个知知,小脸脏污,眼睛却亮得像暗夜里的星星。顾清澄被奉春引入书院之后,很快就感受到了地底的不同寻常。谁知第一楼正门蹊跷被封,这些常年生活在地宫的小丫头们便自告奋勇带起路来。当年顾清澄被困地宫时,就见过这些孩子们如游鱼般在机关孔洞中穿梭,于旁人而言九死一生的地宫险路,对她们而言不过是回家的小径,带她来第一楼自然轻车熟路。
谢问樵胡须一颤,看见七个长高了不少的小丫头,眼里泛起笑绝处逢生的感慨。
“顾姐姐,这些路太窄了,一次只能过一两个人!我们分开带路!”知知们天性纯良,从七个不同的石缝中探出小脑袋,朝地上的人们使劲招手。
求生的本能瞬间击碎了所有贪婪与算计。战神殿与第一楼的高手们最先反应过来,内力爆发间激起丈许水花,拼命向最近的岩缝游去。顾明泽更是在水中疯狂扑腾,状若癫狂地抓向一处洞口。顾清澄眼光一寒,看着各怀鬼胎的众人,只留下一句警告:“地宫中机关遍布,若伤害知知,便是自寻死路!”轰隆一一!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那是地宫彻底被吞没的的声音。巨大的水浪拍打在石壁上,带着穹顶巨石摇摇欲坠。“走!”
巨石坠落的瞬间,顾清澄没有丝毫犹豫,扣着江岚的身体,用尽全力向身后那个她来时记忆最清晰的洞口扑去!
下一秒,巨石落下,严丝合缝地砸在了他们刚刚坠落的位置,堵住了他们出来的路,也吞没了所有光亮。
“砰!”
一片漆黑,连一丝光亮也看不见。
几声急促的呼吸之后,耳畔只能听见洞外沉闷激荡的水声。江岚仰面受着,感受到怀中人顺着扑来的全部重量与冲击,疼痛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