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到让他灵魂都战栗。
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不真实。
太像是一场濒死前的幻梦,明明他已被她彻底遗忘,明明他已为自己和所有人写好了死局。
她却穿着那身只有他们知道含义的蓝裙,如神兵天降,斩破混沌,瞬息之间,救他两次。
他甚至不敢动,不敢呼吸太重,怕惊扰了这幻觉。“你尔……”
许久,江岚喉结滚动着,沙哑地说出了第一个字。在他能组织出任何言语之前,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忽然一轻。顾清澄摸索着,似乎不适应这深不见底的黑暗,用力撑起身子。然后,她的声音自他上方传来,很近,带着洞外水声也掩不住的清冷,直接劈开了他所有混乱的思绪:
“你要娶我?”
所有的话都止在了唇畔。
顾清澄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澜:“为什么。”今日重回地宫,她便见到顾明泽持着凶器向那白衣的南靖皇帝扑去。不知为何,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剑光如虹,已挡在他身前。即便她的记忆正在逐渐复苏,她也从未有过这般失控的时刻。这不对。
在巨石落下后,与世界重联之前,她决定,必须将这件事,连同那婚书弄清楚。
“我……”
江岚声音嘶哑,被怀中人的温度灼烧着,仿佛捧着一块即将融化的炽热珍宝,说不出话来。
“什么声音?”
顾清澄侧着头,一缕微湿的青丝自江岚的锁骨前抚过,带起一阵细微到疼痛的战栗。
江岚绷紧了唇。
“……心跳。"他哑声答。
“我的。”
顿了一瞬,声音更低,几乎融进黑暗。
“还有你的。”
身上的重量轻了轻。
江岚能感觉到,她试图坐得更稳,验证这荒谬的答案。下一刻,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
顾清澄瞬间蹙起了眉,身体却诚实地没有挣开。浸过水的手指潮湿而温热,带着旧日的伤痕,他引着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囗。
指尖下的跳动炽烈而蓬勃,烫得她指尖微颤。“为什么。”
她几乎是触电般快速蜷缩了一下手指,想要撤回,却被那灼热的律动钉住。于是无意识地低喃着,更像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
黑暗是她此刻最好的掩护。
在确认他看不见的时刻,她带着求证与否认的矛盾心绪,将另一只手悄悄抬起,迟疑地点在了自己的心口。
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
失序,蓬勃而滚烫。
她心头一颤,下意识就要移开手,抹杀这不受控的罪证。却没能快过黑暗中另一只手的感知。
他似乎比她更熟悉黑暗。
那只手带着微凉的水汽与不容置疑的力道,再度覆上了她试图逃离的手背,迫使她的手掌更紧密地贴住自己狂跳的心房。肌肤隔着湿衣相贴,彼此感受到的两颗心跳都瞬间被放大。他的心跳,与她的,两颗心在胸腔里轰鸣,共振。无所遁形。
“你喜欢我。”
江岚的指尖强势穿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缠,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有着丝绒般的撩拨与轻颤。
不是疑问。
是陈述。
“听见了吗,顾清澄。”
他的呼吸灼热而近,一字一顿。
“你、喜、欢、我。”
黑暗中,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她骤然僵硬的指节,与那隔着衣料与皮肉,几乎要撞碎他掌骨的、疯狂的心跳。一种熟悉又陌生的酸涩,瞬间席卷了顾清澄的全身。洞外,规则而沉闷的水流冲刷声依旧,构成恒定的背景噪音。而洞内,顾清澄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被泡在了这不知名的酸涩潮水中,涨得发痛,却又软得一塌糊涂。
“顾清澄。”
“为何要救我?”
江岚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在黑暗中一寸寸地剥开她意志的甲胄。“为何这么多次,一次都不曾杀我?”
“为何不挣开?”
“现在一一
“为何不杀我?”
“你!…”
江岚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语气变得急促,字字诛心,带着一种病态的执拗
“因为你喜欢我。”
“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你喜欢我。”
“我没有!”
“顾清澄喜欢江步月!顾清澄心悦江步月!”“我没有!!”
………那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陡然软了下来,如缠绵入骨的春水。顾清澄浑身一僵。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江步月喜欢顾清澄。”
“江岚爱小七。好爱好爱小七。”
“我爱小七……”
“别说了……”
“我爱你。”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别说了!”
“你是南靖的皇帝,"她试图抓住最后一丝现实的壁垒,声音却颤得不成样子,“我们……不曾见过。”
“不对,"他扣紧她的五指,“你牵过这只手。”“也抱过这具身体。”他松开她一只手,拥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