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番外八·如梦令
夜里很黑，蜡烛也吹熄了，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顾清澄被他从身后圈禁在怀里，看见他冷白的指节抵在床架上，轻轻晃动，发出富有节奏的微响,脸色便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好在他看不见。
而他方才问出的那些话，也正如这指尖的动作一般，好似隔着一层纱，却贴着她的灵魂，直白得让人无处可逃。
“怎么不说话？"他贴着她的发间，轻声问。顾清澄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只手上，如阅读着圣人口中最轻浮的诗句。可环在她腰际的那只手臂，却依旧松松拢着,再无更进一步的意图。她有些躁，更有些恼。
“你在怕什么？"她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如叹,“都已经这样了。”她的后半句是，为何不那样？
她终究没说出囗。
却也足够直白。
江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合了合眼。
近日在暗处蛰伏的火像一根不够长的琴弦，每一处触碰都被她这无声的质问寸寸绞紧。
快要断了。
他忍不住将她嵌进怀中更深些。
“要怎样？”
他声音喑哑，掌心轻托住她的后脑，侧过身来，与她目光相对。她的眼里有水光，他也是。
“要怎样啊，小七。”
声音如浸满了酒液的丝绒。
男人的气息灼热里透着凉,带着几分哀怨。顾清澄被迫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只是在他的禁锢中偏了偏头，却忽地俯身吻了下去。江岚的呼吸一颤。
一个吻。
他听见火花的声音在他脑海里一点点，噼噼啪啪地炸开，他的最后一点理智也被焚烧殆尽。
他不自觉地闭上眼睛，本能地回应着。
她的唇齿甘甜，是最诱人的酒盏，他永远也饮不尽这琼浆玉露，甘愿此生沉醉其间。
饮啜间，她的指尖落在他的衣襟，冰凉的，不由分说地向内滑落。江岚的唇一颤，那凉意激得他想抽离，可却如溺水之人般贪恋她这一刻的垂怜。
他含住了她的舌尖，渴求着每一丝甘甜，任由那冰凉的垂怜，如丝绸般温软，却又热烈，落在他心间的旧疤之上。
那是她留下的剑疤，粗砺，位置却足够隐秘。她的指甲有意无意地撩拨着，每一下，拨弄的都是他与之同频的心跳。近一点，再进一点。
他承受着她的触碰，不自觉地向着她指尖的方向仰起了身。顾清澄在鸣咽中低笑了一声，笑意被他混着水光咽下。她只不过是勾勾指尖，他便心甘情愿地沦为她的裙下之臣。“很诚实呢。“她笑，手指再下滑，舌尖退回几寸，吐息如兰。江岚追吻上去。
她再退。
他情不自禁地再追。
直到退无可退。
她的后脊抵在床架上，也按住了他那只一直轻晃的手。原本是他拥着她的姿态，却因她的后退，让他不得不以一个前倾的姿势，双手撑在她身侧，近乎索求地仰首看她。
“还要亲吗？"她的指尖抵着他胸膛。
江岚没说话，放任她的手下落，沉着眼眸就向上衔去。那只向下赐予他战栗的手指，却轻轻抵住了他的唇。“湿。”
她止住他的索求，指腹在他微凉的唇上微微一按：“今夜的赏赐，便到这里了。”
巧笑倩兮。
说罢，她如游鱼般抽离了身子，拥起衾被，将自己埋了进去。唯有如缎的发丝流淌在他指间，然后消失。江岚依旧维持着那个索吻的动作，怔了一瞬。他低头看她。
月光仿佛在她脸上凝成了薄薄的瓷釉，流转着一抹令人心折的光泽。在这燥热的方寸之间，她的面容清冷，冰凉，仿佛与周遭的一切毫无关联。也包括他。
她怎么敢。
他的手便随着他的情绪和本心，落上了她的发顶。见她不抗拒，便缓缓掠过她的鼻尖，唇珠，最终，指侧贴合住她的下颌线，不轻不重地，覆上了她的颈侧。
顾清澄勾起了唇角。
她微眯双眸，听着他渐沉的呼吸，恹恹道：“要怎样啊，江岚。”
他看透了她的心思，她又何尝不是，不过是将这拉扯，原原本本地还给他罢了。
“戏既演完了，"她倦倦一瞥，唇角仍噙着那缕淡笑，“也该叫水了。”她伸了伸颈项，让他的掌更深地贴合：“舒郎，你去。”然后恶劣道：“天寒，晚些让他们进来吧，在外室候一夜便是了。“对了，你方才说的齐人之美，朕心甚慰。明日便如你所愿。”颈项上的指节收紧了几分，带来一些窒息的意味。顾清澄温顺地挣动了一下，被他锁得更紧。很舒服。
但是不。
“下去。”
她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的眼眸，温声启唇。
江岚感受着她的纤细的颈项在掌心跳动着，危险而诱人，宛若一种无声邀请。
可她明明在下，被他锁着，说出的话却扼住了他的呼吸。“好。”
一声温和至极的回应。
顾清澄颈间的压力骤然一松。
随即是更深的黑暗笼下，她听见布料襄窣的轻响，他披衣起身，轻轻掩门离去。
仿佛与她置气般，他退回了有礼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