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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五(1 / 2)


第258章番外十五

王后的身子是在入秋之后彻底垮下来的,起初只是咳嗽,咳了几日便好了,谁也没当回事。后来又开始发热,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反反复复,太医令换了几道方子,都压不住底下的病根,到深秋的时候,她已经下不了榻了,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一点一点地抽空了。赵絮晚重新接手宫务那日,阿月抱着一摞账册从王后寝殿出来,在廊下站了片刻,低声说:“王后昏睡着,我进去的时候,她醒了片刻,说了一句′劳烦太后了’,又睡过去了。”

赵絮晚没有接话,只是接过那摞账册,翻开第一册看了看,上面的字迹还是王后亲笔,一笔一画规规矩矩的,像她这个人一样,从不越界,也从不出错,赵絮晚合上账册,默默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殿中。打那以后,她每日上午处理宫务,午后便去王后寝殿坐一坐,也不做什么,就是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有时候说几句闲话,有时候看着王后喝下那些难喝的药,王后清醒的时候不多,大多数时候昏睡着,偶尔醒来,看见赵絮晚坐在旁边,便微微笑一下,也不多说什么,又阖上眼歇过去了。王后清醒时曾拉着赵絮晚的手说:“太后,妾这一生,遇着您和王上,是臣妾的福气。”

赵絮晚反握住她的手,有些难过的拍拍她的手背:“别说这种话,好好养着,等开春就好了。”

王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扶苏每日下学后都会来探望阿母,他如今已经九岁了,比小时候沉稳了许多,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咋咋呼呼地跑进殿里喊“阿母阿母”,而是先在门口站定,整了整衣冠,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在榻边行礼,轻声唤一句“阿母”。王后有时醒着,有时睡着,醒着的时候,她会让扶苏在榻边坐一会儿,问他今日学了什么,读了什么书,有没有听夫子的话,扶苏一一回答,声音平平稳稳的,像个大人一样,王后听着,脸上便露出一点笑意。有一回扶苏问:“阿母,你什么时候能好起来?”王后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声音轻得像风:“等春天来了,阿母就好了。”

扶苏信了,从那以后每天下了学都问身边的侍女“今天阿母好些了吗",侍女们不敢说实话,只能说“好一些了”,他便高兴起来,念书也比从前用功了些。入冬之后,王后的病越发沉重了,太医令跪在寝殿门口,面色灰白,对赵絮晚低声说:“王后这病…熬不过这个冬天了。”赵絮晚站在殿门口,望着里面那扇半掩的屏风,屏风后面是昏睡的王后,她站在那里,没有让这句话传进去。

那日傍晚,扶苏照例来探望阿母,走到殿门口时被赵絮晚拦住了,她蹲下身,看着孙子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扶苏,祖母有话跟你说。”扶苏看着她的神色,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霜打了的小树苗,没有追问,只是等着赵絮晚开口。“你阿母的病,很重,“赵絮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太医说,她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扶苏站在那里,没有哭,眼睛却一点一点地红了,他的嘴唇微微发抖,攥着袖口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反复了好几次。“扶苏,“赵絮晚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你想哭就哭。”扶苏把脸埋在她肩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哭声都咽了回去,只有滚烫的泪水透过几层衣料,泅湿了赵絮晚的肩头。

那天夜里,扶苏没有回自己殿中,他在阿母榻边守了一夜,跪坐在矮凳上,握着阿母那只枯瘦的手,一夜没有合眼,好像要把阿母的样子一直记下来。嬴政是在第三天才从议事厅脱身的,他踏入寝殿时,扶苏还跪坐在榻边,背脊挺得笔直,眼圈青黑,嘴唇干裂。

嬴政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低头看着榻上那张消瘦得几乎认不出的面孔,王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呼吸浅而急促,嬴政看了片刻,伸手将她额前散落的发丝拨到一边,动作很轻。

“扶苏。“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些,“去歇一歇,吃点东西。”扶苏没有动,也没有抬头:“阿父,我想陪着阿母。”嬴政沉默了几息,没有再劝,他弯腰在扶苏身边的矮凳上坐下,父子俩并排坐在榻边,谁也没有再说话,殿内只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和王后时断时续的呼吸声。

半夜里,王后醒了一次,她睁开眼,目光涣散地在帐顶停留了片刻,才慢慢聚焦,先是看见扶苏,又侧过头,看见了嬴政,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确认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

“大王…来了。“她的声音细若游丝。

嬴政往前倾了倾身,握住她搭在被沿上的手:“我在。”王后看着他,又看了看扶苏,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松快,像是放下了什么搁置已久的东西,她阖上眼,重新睡了过去。

天将明未明的时候,王后的呼吸停了,很轻,没有挣扎,没有声响,只是那一口气吐出去之后,便再也没有接上。

扶苏还握着阿母的手,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地变凉,他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一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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