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落在被面上,泅开细小的深色圆点,他嚎啕大哭起来,自从入学之后,学了礼,他便再也没有如此哭过,老师说过这样哭不礼,但是此刻的扶苏再也想不起来礼不礼,他只是一个失去了阿母的孩子。
嬴政伸手把他揽过来,扶苏抵在阿父肩头,发出了声音,低低的、压抑的,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兽在呜咽,嬴政一手揽着他的肩,一手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哄他小时候做了噩梦一样。“没事了,"他说,“阿父在。”
扶苏哭了好一会儿,声音才慢慢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抬起头,眼圈红肿,鼻尖通红,目光却越过赢政的肩头,落在榻上那张已经安静下来的面孔上,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喊了一声:“阿母。”没有人应他。
嬴政伸手,将他的脸轻轻转回来,看着他:“扶苏,你阿母走了。”扶苏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又重新低下头,把脸埋在阿父的衣襟里,没有再哭,只是那么靠着,安静沉默的像个石头。王后的丧事办得简朴,嬴政自己的意思,眼下正是伐齐的关键时刻,不宜铺张,况且王后生前也不是喜好奢靡的人,赵絮晚点头同意了。灵堂设在偏殿,白幡素帐,香火缭绕,来吊唁的人不多,除了宗室和几位重臣,便是后宫中寥寥数人。
扶苏穿着一身斩衰,跪在灵前,身形瘦小,却跪得端端正正,从清晨到日暮,从日暮到深夜,内侍端来的饭菜他一口未动,水也只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唇。到了第二日,嬴政亲自去了灵堂,把他从蒲团上拎了起来。扶苏瘦了许多,被阿父拎着后领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轻飘飘的,像一只脱了骨的风筝。“吃饭。“嬴政把他按在偏殿的矮案前,将一碗热粥推到他面前,“守孝不是让你把自己饿死。”
扶苏低头看着那碗粥,米粒熬得糯烂,上面浮着几颗红枣,冒着细细的白气,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味同嚼蜡地咽了下去,又舀了一勺,再一勺,一勺一勺地把那碗粥吃完了,其间没有抬头,没有哭,也没有说一句话。嬴政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完那碗粥,没有多说别的,只是伸手在他发顶按了一下:“以后每日三餐,按时吃。”
扶苏点了点头。
王后的孝期,扶苏守了整整三个月,三个月里他没有碰过一星半点荤腥,每日只食素粥素菜,人也跟着瘦了一大圈,赵絮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几次劝他“你还在长身体,不吃肉怎么行”,扶苏只是摇头:“祖母,我想替阿母守满。”赵絮晚看着这个表面最是温顺听话实际上性子倔强的比谁都厉害的扶苏也是没法子了,她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嬴政身上,毕竞他可是亲爹。到了第四个月头上,嬴政直接下令,让御膳房每餐给扶苏的膳食里加一道肉菜,不必特意告知公子,做了端上去便是,扶苏第一日看见案上多了一碟蒸鱼时,愣了片刻,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内侍,内侍低着头,什么也没说,扶苏沉黑默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去夹。虽然他知道那是阿父要求的。嬴政看软的不行,干脆亲自和扶苏吃了一顿,他最近忙的很,就连吃饭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