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姐姐只有祖父少时六分,祖母更是抢着要嫁祖父,他就能大概想象出祖父年轻时得有多漂亮了。
而在传闻中,长安王的姿容还要胜过祖父!若不是律法森严,张高毫不怀疑民间艺人能给长安王编出白狐转世的传说。“假的。"张良轻飘飘吐出两个字,重重砸碎幻想。这一刻张高感觉自己听到了心脏破碎的声音。而张良仍旧没有放过他。
“长安王美则美矣,却并没有外边传得那么玄乎。”张良还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外边还说始皇隆准而龙颜,生具帝王气呢,结果他见到始皇才知道八竿子顶多打中了半杆子。所谓生而神异,不过是愚民之术,欲使一家社稷长保不亡。但这话只能在心中想,不可对他人言。
儿孙若是聪明,自然能悟透此理。
倘若悟不透,那还是安生在家中当米虫,莫要出仕为家族招惹灾祸了。“那,那长安王究竞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张高逆反心起来了,继续追问道。“长安王究竞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张良嘴里咀嚼着这句话,手指下意识地在摇椅扶手上缓缓敲动。
直到被孙子贴脸开大,张良才惊觉自己从未对那位师兄做过总结。好似山,又像水,因为一直矗立在那,一直静静流淌,让人产生了一种本就是如此,永远不会改变的感觉。
“大父,大父!"张高没忍住,又拽起张良的衣袖来。“其人如玉,其行似月。其德昭昭,其威烈烈。"张良十分感慨地说完了这段话,然后伸手把张高的小嘴一捏,“行了,别问了。你兄已现疲态,再不安静听,今日可就要讲不完了。”
张高:好气,但不敢说。
明明东拉西扯,说些风马牛不相及的是大父您吧!“那时国中,不,韩国中有人无法接受国家灭亡一事,暗中勾结,准备反叛。”
张高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就连张典舞剑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听。
人无法想象出自己没有见过的事物,对张典,张高这一批打呱呱坠地起就是秦人,并深为自己秦人身份而骄傲自豪的孩子来说,他们根本无法理解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不愿意成秦人。
那去年不远千里到咸阳,请求内附的匈奴人和月氏人算什么?算他们鞋底厚?算他们能吃苦?
自己的亲孙子,用的教材怎么能和外边的一样呢。张良适时提高了音量,确保张典也能听见。
“不要惊讶,因为那时我朝的军纪十分散漫,强掳民财,杀良冒功,以及你们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一切,都在破城后出现过。“在韩安献城投降前,秦韩互相交战已达上百年,仇怨很深。纵有长安王严格约束军纪,军队没有做出一件出格事,但对军队持不信任态度的人也有很多“认为他们只是为了收拢民心暂时装装样子,很快就会故态复萌,对他们敲骨吸髓。
“比起信任年轻的长安君,当时的大家更愿意复国灭秦,维持原状。等到大家愿意相信长安王,一闻长安王之名便愿献城投降,得等到灭魏破赵之时了。“原来是这样。"张高恍然大悟,紧接着趴在张良膝上,脆生生说道,“可连韩安都被长安王策动,主动成为饵,为长安王钓起那些阴谋作乱之人,看来大家心也不不是很齐嘛。”
真诚是必杀技,面对小孙子的天真童稚的语言,张良能回以的唯有苦笑。“嘴上喊着的都是复国,心里想着的全是自己的荣华富贵。和这些虫豸搅在一起别说是兴盛韩国了,不被坑死就算你脑子灵醒加跑得快。”张良又想起自己认下师兄后挨得第一顿教训,当时只觉一针见血,后来才发觉事直戳人的劣根性。
越是底子厚,越是过多了好日子,就越豁不出去,满脑子都想着怎么让别人扛在前头为自己顶包。
“嗯,当时嘴上喊着复国的人其实心中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所以韩安出言指证后是个个痛哭流涕,跪地乞饶,其中丑态,我至今历历在目。”“诶!不是陈、卫还有咱们三家的先祖怒斥韩安陛下何故造反,大义凛然拒不投降吗?!”
这次发出疑问的是张典,神色间充满了惊诧。他可是最爱听那段大王你谋反为哪般,先祖的基业你毁断的唱词了!结果就这?就这?就这!!!
张典觉得世界有些幻灭。
而张良则是满意地勾起了嘴角,这就是他喜欢待在家里晒太阳,而不去看戏的原因。
他与戏台上唱的许多故事太近,甚至有时候就是戏中人,很难心平气和,不带任何情绪地看戏。
但对孙子讲古就没这个顾虑了。
张良忽然很享受这种只有我知道,然后把别人唬得一惊一乍的感觉。“没有。“张良又一次重拳出击,一视同仁地把长孙也给击碎了。“不对,这不可能,一定是,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张典的逻辑思维和语言中枢在遭遇重大打击后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混乱,变得口不择言起来。只要是人,哪怕是反社会型人格,都会对忠诚、勇敢、宁死不屈等正向品格怀有欣赏之情。
他们三家的谋划虽然失败了,但那是败给了长安王,出卖者还是大家谁也不会想到的故韩王韩安!
后来大家一起转投长安王,三家给出的答卷也是可圈可点,足以证明自身能力不差,只是被韩安这个懦弱无能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