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世界之眼
鹰之团小队往东行进了数十里，又从洼地沿着干涸的河道向上溯源，追截护卫军的动线。
夏末时这一片土地还不是荒原，牧草繁茂生长，黑麦间杂其中。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它变得毫无生气。
枯草稀稀落落地蜷曲着叶杆贴近地皮，除了食腐的禽鸟在天空振翅飞过，发出扑打风声的闷响,四下一片寂静。
战马登上山丘,莉莉终于发现了异常。
驿道上，成片黑影陈横零落，形状支离破碎,像餐盘里冷掉的残羹一般暴露在夜色中。
残余的尸体装束勉强可以辨认出他们是公爵麾下的守卫军。莉莉观察了几遍，没发现幸存者的迹象，连完整的人都没见着一个。身边的路吉忍不住低骂一声：“见鬼,这是被一锅端了？”可就算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徒，也不足以让装备精良的公爵军队伤亡惨重到几乎绝迹。
莉莉意识到事情在向着她曾经最担心的方向发展。袭击公爵的东西很可能是魔物，只有传说里的恶魔才会如此怪异残忍。冷汗刷地流下来，她想到小队在行动前特意乔装穿戴了和鹰之团不同形制的盔甲。
为防漏出端倪,格里菲斯没有和他们一起行动。从种种迹象来说，动漫里这种角色和主角分头行动的桥段，就是要做炮灰的既视感……
总而言之处境很不妙。
莉莉勒住马缰急急打手势。
“情况不对劲，我们先撤。”
如果真的是魔物，就和他们平时对抗的雇佣兵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决不能勉强。
然而越是怕越是来什么，就在他们停下并掉头的这一会儿周旋中，光线骤然暗了。
“那、那里……
一名雇佣兵面色发白，嘴唇颤抖少许，才气若游丝地逸出一句话。其他人后知后觉地学着他抬头看去，就被所见的景象彻底震在原地。尽头的天际线上，一道巨大漆黑的影子宛若乌云，死沉沉地遮盖住月亮。影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移动着。
有人无意识扯紧缰绳，战马不安地晃着脑袋，皮革和绳索摩出细碎的摩擦尸□。
莉莉很清楚，在那种飞行高度，视觉参照已不再准确。看似前进一小段路径实际上就是十分夸张的距离。假如被那种东西盯上，即便战马拼尽全力奔跑也不可能逃脱它的追捕。万幸那只怪物有了足够满意的收获，对地面的小小爬虫提不起兴趣。它的爪子里勾着一串项链似的东西。
定睛一看才知道，那是许多连着筋膜系带的脏腑相互打结串联在了一起。因为人类与怪物显著的体积差异被衬得像链条一样纤细。莉莉只瞥了一眼便觉得喉咙里翻涌上酸水，匆匆移开目光。鹰之团来时的路和巨鸟去往的方向重合，小队不敢原路折返。他们低声商讨之后快速做出了决定，沿着横尸遍野的驿道去往最近的比利弗城。
公爵一行人急于向比利弗的方向赶路，这让莉莉隐约间有种直觉，那里至少比野外更安全。
走到驿路近处，血腥味更加浓郁，味道不是很好闻。不过此时也不能挑剔什么，众人硬着头皮继续前进，马匹又开始走走停停，这让本就沉闷的气氛更加多了一分不安。眼前是无限绵延重复的景象，一动不动的尸海里，一座肉山似的玩意儿挡在路中格外显眼。
突然，小山拔地而起，摇摇晃晃朝小队跑来。不难想象莉莉被吓了一跳，立即拔出剑应战。冷而锐的铁比判断力先一步行动，刺入温暖的软物，带出湿热的液体。“完啦，天黑啦。"肉山被捅穿肩膀也不觉得痛似的，呢呢喃喃地傻笑了几尸□。
莉莉终于听出那尊面目全非的东西是公爵：“你们的人到底怎么了？”“死啦，一千人！一下子就吃光啦，还浪费了好多呢。你们请便。”公爵非常兴奋，手舞足蹈指指点点，十个指头一并比划着为他们解说。“路德维希，都是路德维希！他总能让人做他的替死鬼.…”莉莉捋了一下顺序才弄明白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路吉皱着眉往莉莉身边靠了靠：“这老东西彻底疯透了。”疯公爵恍若未闻，热情地让开一条路，为小队展示起他的"成果”。各种野地里随处可见的鹅卵石摞起一座歪歪斜斜的塔，就像宗教徒常用来祈福的样式。
“路德维希还是被抓走了，太好了“他拍手鼓掌，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怎么办？"路吉用下巴点点胖公爵，又看向莉莉。公爵尽管神志不清，显然掌握着不少隐情。他垒砌的石头塔和他的幸存似乎有着某种联系，或许有点用处。而且小队正要到比利弗去，有一个身份显贵的吉祥物更能说服守城的士兵在夜间为他们开方便之门。
莉莉思考了一下，还是说：“带上他一起吧。”这是个极其错误的选择。
队伍前进了数百步，身后响起一阵石块落地的耷拉声，石头塔倒了。公爵立即连滚带爬地扭头跑回去。
拴在他脖子上以便看管的绳索顿时被扯得发紧，可他依然不管不顾，顶着被勒到凸起的青筋面红耳赤地挪动着。
“…莉莉!"身后有人叫道。
早在这个声音之前，莉莉就猝不及防被公爵连累着拖下马。虽然她反应及时松开绳索，还是惯性滑行了一段路，远远被摔在队伍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