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丹桂香(八)
这不可能。
这四个字近乎是同一瞬间,在考场众人的耳畔响起,无论是考官亦或是考生,都近乎震惊般看着魏兰蕴的这张卷子,他们沉默着,呼吸声却震耳欲聋。“玄字六十八,学生完卷。”
然而又有一个人写完了卷子,陈嘉敲响了铜铃,将答卷递给了受卷官。丹州府院试考生四百一十八人,抢交头卷的,竟是两个娘子,有受不得激的学子咬咬牙也交了卷,考场之中铜铃敲得震天响。这里是露天的长街考场,隔音自是比不得封闭的号舍好,有学子不堪铃声其扰,双耳塞着纸团子脑袋裹着衣罩子作答,还有的学生趁机偷瞥了上交的答卷,作势抄了几道帖经题,有眼尖的监官儿抓住了他,偷瞧的学子却巧言令色了起来。诸察狱推事,必以辞证相合。
抓着这学子的监官只是亲眼见了,又拿不出证据来,况且只是那样匆匆捕到一眼,霎时间便晃过去了,谁又知这是真是假,是看差了还是真的抄了?学子与监官巧辩,皂吏偷递了答卷。
紧急对出来的考场细则,还是不如千百年前传下来的那一套面面俱到。正场的后半段儿,整个考场近乎乱了套。
玉溪诗社的马家人偷偷混进了考场里边,临街商铺的招牌塌了,偌大一块木匾掉在地上,碎成了五六七八瓣,众人的视线都看向木匾那处,皂吏便递给了马文轩一张答卷。
半息之后,田明哲又不慎掀翻了砚台,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田明哲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忙碌之间,便从旁边学子的书案底下接过了帖经题的答案。张宁本就是定好了的由递茶的皂吏送来外边新写好的答卷,考棚乍然变换,原先定好的皂吏进不来,题板上的题也出不去,日将落于西山,考试就要交卷,考棚里乱糟糟的,吵得张宁连平常可以做出来的帖经题,都半天想不出个大概。
张宁气急了,复又瞧着平时看不上眼的王家屯王继笔若龙蛇,他气上心头,径直站起了生来,将王继的书案掀翻了,砚台飞了出来,正巧砸在崔家崔王的脑袋上,崔玉的脑袋开了花,鲜血哗哗落在了卷子上,崔玉见不得血,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孙茂才气得脸都黑了,巡检司的胥吏新调了三队过来,将这些不遵考场纪律的学子一一清了出去,无论是世代簪缨的后人,还是名师大儒的徒弟,无论是有心心的张宁,还是看似无心的田明哲,统统都清了出去。学子的怨言聒噪嘈杂,被驱赶的脚步踏得震天响。直到日落于了西山,交卷的鼓敲响了三声,整个考场仅剩了九十二人。而这九十二人中,近乎有九十人,未答完试卷。这是一个很令人震惊的数据,这是丹州府院试从来没有过的数据,参加考试的四百余位学子,竟有足足四分之一没答完试卷。受卷官呈着满满一叠卷子往衙内走。
按照原来的规矩,这样的考卷应该先弥封誉录,然后根据经义分房,送至各位房官手上,房官选出荐卷,再交由主考官圈名定序。但是现下不一样了。
看着手中的卷子,受卷官在弥封所门口停留一瞬,然后敲响了正堂的门。王海祥与孙茂才两人落座在正堂内,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张东山与周稽山两位文宗,考卷送进正堂之时,孙茂才并不避讳,他接过试卷仔细翻看着,祖色是愈发的凝重。
他叹了一口气,将试卷交给了王海祥。
虽然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魏兰蕴的卷子,确实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魏兰蕴的卷子近乎是到了令人毫无指摘的地方,八股框架的每一个部分,她都做到了尽善尽美,若是此次考试不是院试,是会试亦或是殿试,或许这里会有能与她一较高低的试卷,又或者是周稽山的徒弟江懋在这里,或许孙茂才在定下案首的时候,才会有一分犹豫。
“只是这么多未答完的试卷…”
王海祥眉头紧锁,孙茂才是新任的宜姚学政,首次来丹州府主持院试,并不清楚丹州府的情况,然而王海祥却清楚得很,四分之一未答完的卷子,这是一个百年丹州府科考绝无仅有的数据,这样的数据之下,若是真的出了案榜,只怕难以服众。
“但要是推翻院试再来一次,学政大人的威望,可就没有了。“张滦话说得很直白。
张滦不是不知道,这样不符合常规的考试,影响了太多学子的发挥,但这样的考试形式是这些学子们认可的,是学子们静坐在丹州衙门外求来的,孙茂才满足了他们的要求,最后却因为他们在他们的要求下并未得心应手,便要推翻考试重来一遍,那孙茂才究竟算什么?他还有何威望可言?孙茂才也知道这一点。
科考不是儿戏,今日这个孩子说身体不爽利要重考,明日那个孩子说考试不公平要重考,重考一次两次,次次无穷尽,哪有这样的规矩和道理?“考试也不止考一点经义学识,处变不惊的品性,随机应变的能力,都是考场所要考察的内容,既如此,按照老规矩审卷发榜吧。"孙茂才做下了决定。崔玉晕厥之后,崔九郎急急带着崔玉去求了医。裴琚并未随着崔九郎一道,而是带着小王孙去了另一个地方。张宁田明哲等扰乱考场秩序的,被巡检司收监关进了班房里边,但马文轩做的并不明显,加上玉溪诗社在丹州府这儿到底还有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