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少女的花环(七)
“大娘子,四娘子想见您。"魏九芙的丫鬟找到了魏兰蕴。魏九芙是随着张滦一道来丹州的,她也在送聘的队伍中,自古以来,还没有新嫁娘跟着送聘的队伍回娘家的,这不合规矩,但事到如今,魏九芙也无心去管这些究竟合不合规矩。
“大姐姐救我!"魏九芙扑通一声,跪倒在魏兰蕴面前。一个小官家的庶女,怎么会不想嫁给张青郎呢?张青郎毕竞是燮州张家的儿子,尤其是在张大夫人开出了如此丰厚的条件之下,魏九芙怎么会不想嫁给张青郎呢?
所有人都觉得,能嫁给张青郎,这是魏九芙走了天大的运气。张青郎的儿子以后就是张滦的嗣子,以后就是燮州张家的族长大老爷,那么魏九芙以后就是族长大老爷的母亲,就是燮州张家的老夫人,封赏、诰命、惠及母家,这样的好处是不可估量的,这些好处本也就是这个野心勃勃的小官庶女一直追求的。
送聘的消息传到银湾,魏三老爷笑开了花。所有人都以为,这桩婚事虽然有些大醇小疵,但魏九芙终究得偿所愿。可是魏九芙不甘心。
这无关乎一个男人亦或者是另一个男人的俊美与否,这也无关乎这个男人抢不抢手有多少个女人喜欢他而我赢了与否,婚姻只是魏九芙向上爬的手段之一,男人只是魏九芙向上行走的台阶之一,张青郎是个残疾,还是个面容残疾。天生唇裂意味着张青郎不得见于人前,这也就意味着魏九芙不能见于人前。魏九芙会和张青郎一样,住在一个杳无人烟的地方,住在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地方,她会在这个地方跟母猪下崽一样,一个一个地生孩子,直到生出一个没有唇裂的聪明孩子,直到这个孩子被张滦选中,直到这个孩子长大成人,直到这个孩子继承了燮州张家。
直到这个孩子还想得起她这个母亲。
然后把她接出来,做燮州张家德高望重的老夫人。那个时候她已经老了!
老到头发都花白了,老到牙齿要掉光了,老到眼睛都看不清楚了,要那些封赏诰命还有什么用?魏九芙不想当一只蝉,埋在地底十七年之后出来叫唤两声死掉。
虽然这被称之为奉献,被称之为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应该做的。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就应该这样苦苦熬上几十年,然后儿子出息了,让老的快要死掉的她过上几天好日子,然后儿子会变成一个大孝子,儿子的故事会被广为传颂,而她在这个故事里连个名字都不会有,她会和孟母欧母赵母钱母一样,冠上儿子的姓氏,变成一个,张母。
魏九芙一点也不贤良淑德。
贤良淑德只是魏九芙骗过那些男人,从那些男人手上获取金钱与地位的手段,要是有个男人什么都不给她,还空口白牙地要求她要奉献,要她贤良淑德。哪怕这个男人是魏九芙的儿子,魏九芙也一个字都不答应。“大姐姐,我要做第三个人。"魏九芙再拜魏兰蕴,“我要做第三个参加院试的人,我要参加科考,请大姐姐帮我,请大姐姐教我。”魏九芙极为佩服魏兰蕴,是那种打心眼里地觉得魏兰蕴了不起。一个女子要考科举有多难?一个女子像男人一样走上男人的路有多难?县报刊发之后那些关于魏兰蕴的戏笔闲书那么多,那么不堪入目,那些字字句句哪怕只是其中的一个字,压在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的身上都是一座大山。但魏兰蕴扛着山走过来了。
她不仅扛着山走过来了,她还为自她之后的女子真正开辟了一条道路,大诰不是她们的路,大诰只是一张可以走上这条路的入场券。女子科举,自魏兰蕴始。
魏九芙是跟着张滦一起回来的。
在回来的路上,魏九芙有无数个机会勾引张滦,只要她成功了她得手了,她就不必嫁给张青郎,无论是做张滦的妻还是做张滦的妾,终归是见于人前的。她还是可以汲汲营营,有向上爬有向上走的机会。但魏九芙犹豫了。
嫁给一个男人,通过婚姻或多或少的共享这个男人因性别继承而来的权势地位,确实是一条她向上爬的最快的路,可是魏九芙的余生真的要这样度过吗?装着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和无数个女人一齐争抢这个男人从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东西,阴谋算计,今天你对我下了毒,明天我杀了你的猫,在内宅里为了一点小事争执不休。
这真的是魏九芙想要的生活吗?
她要嫁给一个男人往上爬,是因为她只能靠嫁给一个男人往上爬,但现在她可以不靠一个男人往上爬了,哪怕是一个九品小吏,也是堂堂正正可以挺直腰板站在男人面前的。
“我为什么要救你。"魏兰蕴坐在一块石磴上,她低头看着魏九芙。聪明人的说话往往点到即止。
魏九芙清楚,她做的那些阴谋算计魏兰蕴不是不知道,如果她是魏兰蕴,她为什么要救一个这样的自己?加害者又有何面目来请求受害者救自己?魏九芙深吸一口气,“你救了春雁。”
“所以我就要救你吗?"魏兰蕴很平静地问道,她没有任何风水轮流转的刻薄与得意,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魏九芙,然后平静地这样问她。“春雁做的事情,和我做的事情没有什么区别,但你救了春雁。“魏九芙想了很久为什么魏兰蕴要救春雁,直到今天此刻,她才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