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少女的花环(十一)
两个人互相对视着,眼睛里面是彼此的倒影,扑通扑通,是两颗心脏跳动的声音。
“对不起……“西林少帅瓮声瓮气,像个畏首畏尾的新兵蛋子,“吵到你了嘛。”“吵到我了?"魏兰蕴的眉角微微跳动,“只是这个吗?”“还有……还有……“裴琚沉吟着,忽的想起来,“花蔫掉了”花枝放了两天,又没仔细养护着,早就蔫得不成样子,魏兰蕴早就见过了那束枯败的格桑花,可裴琚低头,从身后拿出了一只花环来。枝叶与花蕾蜿蜒着交错着,枯败的衰微的花藏在了花环里,而生机勃勃的迎着风扬在外边,命名为礼物的格桑花枯而复荣了起来。而除了花之外,,似乎还有些什么别的。
扑通扑通一一
但这是什么,魏兰蕴不知道。
“魏娘子,送给你!"裴琚伸手把花环递给魏兰蕴,他还是穿着那身农户样儿的衣裳,身上还有着未干涸透的墨迹,他狼狈极了,格桑花的花环却是精致干净的。
魏兰蕴看着裴琚不说话,眼睛里酝酿着的是自己也想不明白的情绪。叶子落了,起风了,天气转凉了。
银杏叶落在魏兰蕴的裙摆鬓间,魏兰蕴在风里闻到了奔涌的沧澜河水的味道,这是带着土腥味儿和茂密的水生植物的味道,她之故土的河流也常年弥漫着这样的味道。
算了。
魏兰蕴闭上了眼睛,关掉了少年人的倒影,她不看裴琚,满园子的银杏在下雨,“世子殿下,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什么?"裴琚没听明白。
“第二轮院试已经结束了,王孙殿下我已经教有所成,我们的交易结束了。“魏兰蕴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对裴琚行了个礼,“家中没有长辈,别庄粗劣,无法周全殿下,殿下久滞外邸,非合礼仪,宜归本邸,以协礼制。”“魏娘子……“花环僵在了半空中,裴琚有些无措,他喃喃两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魏兰蕴已经站了起来,发髻上的叶子被风吹到裴琚手上,“世子殿下,别庄多居女眷侍婢,招待恐有不便,日色渐晚路途恐艰,惶恐不敢久留,还请世子殿下恕罪。”
魏兰蕴敛衽离开了,留裴琚一个人待在原地,裴琚没跟上来。春雁给魏兰蕴带来了一封久违的信,魏兰蕴拿到信之后便乘车出了别庄,漏夜时分方才归来,裴琚早已经不在原地了,魏兰蕴松了一口气。她回到了内室歇息,天气转凉了。
墙角的风吹得魏兰蕴后脊发凉,屋外的小丫鬟裹着被子睡得正香,魏兰蕴没忍心叫醒小丫鬟,她也学着丫鬟的样子,裹紧了被子睡觉。可丝丝缕缕的凉风还是绕着她围着她,吹得她头疼。下雨了。
雨打在屋脊上,从墙壁的缝隙里渗透进来,屋子里冷冰冰的,寒气和水气相聚着,一滴雨水从屋瓦的缝隙里落了进来,透过床幔,恰好滴在魏兰蕴的脸上魏兰蕴睡不着,她睁开眼睛,望着屋顶发呆。可雨水却再没有滴下来。
那一滴之后,再也没有雨水掉下来,屋顶传来细碎的、乒乒乓乓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替魏兰蕴修缮屋顶,她没有吩咐下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吩咐下人谁会在这个时候冒着大雨为她修理屋顶呢?魏兰蕴想不知道。
但魏兰蕴知道。
屋顶的声音停了,细碎的声音来到了墙缝这里,屋里的水气不见了,屋里的寒气也不见了,西北角的窗户处有人递进来一只小暖炉,西南角的也是。整个屋子变得暖烘烘了起来。
魏兰蕴睡着了。
漫长而悠久的一觉睡醒,天已经很亮了,讲堂那边传来琅琅教习的声音,魏兰蕴召了丫鬟来,仿若不经意一般提到宁都王世子一行人的下落。“啊!世子殿下吗?"小丫鬟不关注外客,连忙唤了大丫鬟来回话。大丫鬟匆匆赶来行了一礼,老老实实答道,“昨日下午崔家来了人,说是崔老夫人身体忽的不大好,两位殿下便都回去了。”哦。
魏兰蕴没有说话。
窗户下的暖炉不见了,屋顶也是刷了漆的灰蒙蒙的老样子,她就说,哪里就会有这么好的事情,瞌睡了便有枕头,漏雨了便有人来给她修屋顶。魏兰蕴没什么表情,她拿了茶饼来煮茶,扭头却忽的看见那处墙缝。墙缝已经填上了砂浆,是俨然补好的样子。魏兰蕴的手顿住了,她走出了书房,出门正巧看见两个小丫鬟抱着两只暖炉匆匆走过,魏兰蕴叫住了她们,两个小丫鬟却惶恐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魏兰蕴有些不解,她皱了皱眉。
两个小丫鬟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两个人都不敢说话,红玉走过来给她们解了围,“娘子怕冷,昨夜她俩睡得熟寐不醒,劳烦娘子自己生了火,她们现下极为惶恐不安呢。”
哦。
原来是这样。
魏兰蕴还是没有什么表情,还是没有说话,她转头走了,一路走到了讲堂。教习魏兰蕴的还是她用于钟二牛的那一套班底,几个夫子分门别类轮番上阵,魏九芙也如同前两个人一样,一日只睡不到两个时辰,不得不说,魏九芙的基础确实比前两个人要好些,也比前两个人要没有退路些,更比前两个人更迫切止匕
夫子教授不过两日,魏九芙便已经可以写出一篇像模像样的文章。文章送到魏兰蕴手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