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少女的花环(十四)
东耳房里魏兰蕴正在看书,屋外小孩吵翻了天,她听的一清二楚,不过她并不在意,她恬淡自若地翻下一页,没有分给哒哒跑进来的小王孙半个眼神。“姐姐!"小王孙飞扑上来,也抱住了魏兰蕴的腿。魏兰蕴的凭几上还放着半盏梨蒸酥酪,小王孙扑动了凭几,杯盏倒了酥酪洒了一地,魏兰蕴的眼角跳了跳,她将书放在一旁,仔仔细细将小王孙从自己身上扒拉开来,可小王孙岿然不动,小孩的脏手在魏兰蕴的裙摆上留下不少黑手印。魏兰蕴的眼角又跳了跳。
她蹲下身来看着小王孙,对着小王孙一字一句说道,“你是自己松手,还是等我叫你十一叔来让你松手?我只数三个数,三,”小王孙瞬间收回了手。
他讪笑着,在魏兰蕴面前摆出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姐姐……小王孙夹着嗓子撒娇。
魏兰蕴已经坐回了榻上,她重新拿起了书,任凭小王孙再怎么喊,魏兰蕴也没有半点反应,小世子抱臂靠在廊柱下边,屋子里半天没有反应,小世子已经挂上了稳操胜券的笑意。
小王孙开始慌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头,小王孙一咬牙一跺脚,他躲在月洞门边上,夹着声音叫道,“琚郎,我想你了,我是兰蕴呀,我可想你了,我可喜欢你”魏兰蕴的握着书的手陡然一紧,裴琚的额角暴起了青筋。而小王孙恍然不觉,还在继续叫喊着,“琚郎我想你了,琚郎………魏兰蕴将书卷了起来朝着小王孙走去,裴琚顺手拿了只鸡毛掸子搁在手里,两个人一前一后靠近,正要给小孩来上一场爱与和平的教育。一只羽箭却从西北角的窗户射了进来。
瞄准魏兰蕴的眉心。
裴琚是最先听见箭的声音的,他鸡毛掸子一甩单手翻过月洞门冲了进来,箭来得太突然,来得太极太快,裴琚根本来不及多想,他朝着魏兰蕴扑了过去,将魏兰蕴按在了榻上。
噗嗤一声闷响。
箭矢钉在了距离魏兰蕴只有两寸的软塌上,箭尖贴着裴琚的脸过去,在裴琚的脸颊上留下一条细长的划痕,裴琚的神色骤然变得狠厉起来。他眯着眼睛看着这箭,象山院的树冠摇曳。这次的箭和上次的箭用的是同一个炉子里烧出的铁,上一回遇刺的时候,裴琚已经查过幕后凶手,幕后的人极其滑溜,几次险些断掉他的线索,他手里的人追着一路到了蓟州,身边只留了两个,没想到幕后的人竞钻了这个空子,在这里给他留了一手。
两个西林密卫失察谢罪,裴琚眯了眯眼睛,缓缓吐出四个字,“传令,调吉〃
西林密卫依令而去,裴琚转头,鼻尖划过了魏兰蕴的额头,他恍然发觉魏兰蕴就这样抬着眼睛一直看着他,在他的臂弯里,抬着眼睛,一直看着他。裴琚的脸霎时间红透了。
他瞬间从榻上弹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后退,手是僵硬的,脚也是僵硬的,嘴巴是上下打颤的,眼睛耳朵鼻子都是红透的,“………裴琚踩上了小王孙打翻的酥酪,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他的脸红透了,别的地方好似也红透了,他怎么能…他怎么能……阿…裴琚头也不回地跑了,他没走正经的门,单手翻出的窗户,在廊下扬起一阵不小的风,小王孙早就跑到了屋子外,他朝着小世子伸了伸手,“你的头。而小世子指了指逃也似的离开的王叔,又朝着小王孙伸了伸手,“你的头。”
魏兰蕴神色自若地看着裴琚,一直到害羞的少年跑得没影,魏兰蕴缓缓坐正了起来,她扶正翻倒的凭几,又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书,翻过一页继续看。崔家的夫人们并不知道那日究竞发生了什么,只听说王孙和世子在院子里打了一架,各自都要把各自的头给打下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但在那日之后,裴琚说什么都不回象山院了。他今儿说要晨练,明儿说要晚练,今儿说黑发不知勤学早,明儿说白首方悔读书迟,一日朝着整个崔家的宅子跑上三四五六圈儿,困了就硬挤在老太太的碧纱橱将就一夜。
崔大夫人纳闷极了。
只以为小姑娘和他闹了什么矛盾。
可这个孩子太安静了,如果没有人打搅魏兰蕴,魏兰蕴可以坐着一动不动看上一天的藏书,崔大夫人想象不出来,这样乖巧的孩子,怎么也不像是会和人吵架闹口角的样子。
崔家的长幼两辈聚成一团团的,为着裴琚的终身呕心沥血出谋划策。唯有一人隔绝在这团团之间。
崔玉娘已经待在屋子里三天了,自魏兰蕴来的那一天起,崔玉娘便一步也没走出过她的屋子,只扑在床榻上生闷气,崔二夫人来哄过她几次便不哄了,由着她在屋子里憋屈。
整整三天,崔玉娘泪都要流干了。
她想不明白,她才情样貌样样不差,家世更是一等一的上乘,和裴琚又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为什么裴琚不喜欢她?为什么裴琚要喜欢别人而不喜欢她丫鬟在崔玉娘的屋子里来回地讲,翻来覆去地讲魏兰蕴的事儿。魏兰蕴确实是个一等一的厉害娘子,但这并不代表崔玉娘就是个不厉害的娘子,崔玉娘越想越不服气,她收了眼泪,坐在床上继续生闷气。管家的婆子见玉娘子消了气,连忙支使丫鬟端了玉露粥来。崔玉娘哭了许久本就又累又饿,玉露粥刚从锅里盛出来的又鲜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