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深海与火焰(五)
一家吃不下这些势力,两家可以。
马家与魏家至关重要的人物均列座在此,杀了这几个人,他们吞吃这两家便如探囊取物般易如反掌,魏家有魏伯兴又如何?这个仅用十七年就坐上谈判桌的家族,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弱点。人,他们家的人太少了。
整个魏家成年的男丁仅有魏邕父子四个,有头有脸有名姓的主子不过二十个,银湾魏家与京都魏家算上仆役加在一起,也方不过三百个。魏家的人太少了。
丹州距京五千里,群雄自据王化不及,数百年前,丹州如何施行圣令都要瞧着他们许钟马三家的眼色,待到魏家的人都死尽,纵使魏伯兴高居内阁辅臣的位子又如何?
无根之萍无本之木,脚底下没根儿的人,说话又能稳上几分?许敬与钟离文一声令下,许家与钟家的族人呐喊着举着钉耙刀斧冲来,魏家与马家的人负隅顽抗,而马盖安然窝在躺椅上,仆役跪下来替他换了新的脚炉。“惊讶吗?"马盖说道。
魏兰蕴摇了摇头,“并不。”
钟离文为了利益可以背叛许钟马三家千年的盟约,自然也可以背弃魏兰蕴,魏兰蕴从没指望过同钟离文拥有铁石一般的盟友关系。钟离文的举动,是全然在魏兰蕴的意料之中的。“意料之中?“马盖挑眉。
魏兰蕴低头饮茶,没有回答马盖的话。
马盖看了一限外边,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吗?”许钟马千百年的盟约,从不是三家家主聚在一起,简简单单的一纸约定而已。
千百年盟约的背后,是许钟马三家持续不断地通婚联姻,是你是我二大爷我是你姑妈的小舅子,这样千丝万缕斩不断的血缘姻亲关系。在场的青壮男人们,都是一起耕作过,一起杀猪宰羊过,一起大办过婚仪大摆过筵席,真真实实打过交道有过走动的姻亲朋友关系。再如何争斗,再如何持着刀斧,都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没人能真正下得了狠手。
但魏家不同。
魏家对于许钟马三家的男人们来说,是实实在在陌生的人,是破坏许钟马三家盟约的人,是抢夺许钟马三家财富的人,是让他们这些亲戚朋友待在这里不得不互相残杀的人。
将军有将军的意思,兵卒有兵卒的想法。
哪怕马盖没下过这个命令,马庆没有这个意思,马家的青壮男人们也下意识地朝着许钟两家靠拢,持刀斧,对着魏家的护卫仆役们。两家对两家,不知从何时,变成了三家对一家。窝里争斗隔靴搔痒般的男人们,对魏家却是下了狠手的,铜筋铁骨的男人抡着斧头往魏家的小厮肩膀上一劈,那小厮便裂了开来,倒在地上不动了,再没了生息。
这是个在家里惯会耍滑的小厮,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小厮。他同莺歌坊的碧灵暗结了鸳盟,攒钱为碧灵赎身,碧灵是个漂亮的姑娘,老鸨要价不菲,眼瞧着碧灵就要被卖给带病的老男人做妾室,小厮咬咬牙,接下了魏兰蕴的银钱,魏兰蕴的银钱加上他攒了许多年的,终于够上了鸨母的价钱的边儿。
小厮没敢告诉碧灵。
临行前他把银子偷偷藏在了碧灵的床头,找了书生写了一封义绝信,然后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通往水田白宅的这条路,踏上了这条九死一生的路。这是个在魏家别庄里看门的小厮,他的名字叫阿土。但在叫阿土之前他叫什么呢?他自己不知道,也没人知道。“银湾魏家一共一百七十一个人,你们留守在白宅的有二十一人,带来了六十四人,而在白宅内外,显露在外的埋伏的内的我等三家的人共有近千计。”马盖露出了洞若观火般的笑意。
“现在,魏兰蕴,你要怎么办呢?”
白宅内外,杀声震天,和谈的圆桌之上,还留着魏兰蕴与马盖两人,魏兰蕴泰然自若地刮了刮茶盏的浮沫,问了这样一句话,“打架的话,人多就能赢吗?”
这是一句极易让人因为魏兰蕴的年纪而产生错觉的话。年轻的小姑娘,不谙世事不知世故,看多了些天马行空的话本子,自顾自地以为自个儿天赋异禀,自个儿手底下的人可以以一敌百,以一当十。马盖刚想对魏兰蕴露出轻蔑的一笑,旋即却又想到这是谁。这些日子桩桩件件都是出自这个小姑娘的手笔,这个小姑娘从不说无用的话,从不做无用的事情,她既然说了这样的话,势必就有她的道理。马盖扫视了宅子一周,他生怕魏兰蕴留有后手,半天寻不到任何痕迹,马盖转过头来,谨慎地试探了一句,“你也挖了地道过来?你也藏了人?”魏兰蕴摇头,马盖又接着问道。
“你找了王海祥?王海祥答应带人帮你?”马盖方问出这句话,旋即便心中给出了否定的答案,白宅议和之前,马盖特意去拜访了王海祥,在得到王海祥绝不插手的允诺之后,马盖这才放心大胆地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马盖手里有王海祥致命的把柄,王海祥绝对不会冒这个险,违约来帮魏兰乡绵。
如果不是王海祥的话,那是谁?
马盖盯着魏兰蕴眯了眯眼睛。
魏家同崔家与秦王府的关系也匪浅,莫不是崔家出手?亦或者是秦王府?崔家若是调动府丁南下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见,但若是秦王府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