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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话(3 / 4)


不疾不徐,缓缓与她道。

夜凉如水,清晖洒窗,只有他的声音在房中回荡。接下来的话,他嗓音加重,沉了几分:“先帝要保自己的儿子,但那战损失惨重,需给朝中上下一个交代。于是,我被推了出来顶罪,顶的还是侵吞粮草的通敌之罪,那时,没有一个人肯信我。”明滢凝住呼吸,眨动了几下眸子。

他不会与她说这些话,这是第一次。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他这样冷酷无情,铁血手腕之人,也曾沦为过阶下囚,有这样的过往。

裴霄雲摸完她的发,又去摸她的耳尖,继续道:“我回了国公府,我的父亲母亲,用一杯掺了药的茶水药倒了我,亲自把我送去请罪,只为保全那个家,保全他们自己。后来,我就去了昭罪寺,他们想让我招供,什么刑罚都用了,身上比在战场上留下的伤疤还多。我身上的毒,也是那时候被下的,这辈子都解不了。”

明滢被他的话牵动神思,惊讶令她无意识微微直起身子,却又被他按了回去。

她想到在国公府的那段日子,便很少见他与兄弟和睦,与父母亲近。甚至,她曾见过他的母亲,光天化日之下和他的叔父偷.情。好像今夜顺着他的话,才能看透一点点他。不过,他自己都说过人各有命。

这些,也与她无关。

“昭罪寺的两年,我死过一回,又活过一回。再后来,我为了往上爬,不惜去投靠太子,才去了扬州,在那里遇到了你。“裴霄雲看了她一眼,捏着她的指尖,不想放过她每一寸肌肤,“伤害我的人,都被我一个一个杀光了,只有你,从头到尾还陪着我,你怎么能离开我呢?"最后一句,他像是说给自己听。

也像是说给她听的,轻微的哀求。

她是陪他最久的人,也是第一个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的人。她问他把她当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离开。

这些事,她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他都不曾告诉她。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如今,他只想亲口告诉她一人,将自己最隐秘的东西,分一半给她藏。提到扬州,明滢鼻尖乍然酸涩,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又被她憋了回去。扬州经历过太多事了,那里藏着她的痛楚与痴情。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与他相遇,这桩桩件件,点点滴滴,三餐四季,她都不愿再回想。

“都过去了。"明滢闷闷道,“往事不要再提。”她的口吻让裴霄雲以为与她更近了些,他难得话语轻柔,“好,不说了。”圆月高悬,谁也没再说话。

就这样各怀心心思纠缠在一起,沉沉睡去。清晨,裴霄雲起身时,明滢还没醒,他公务在身,需得尽早离府。走到院落,听两个丫鬟躲在一处窃窃私语。徐州府邸的丫鬟都是新采买的,还没来得及教规矩,这些人只知裴霄雲的身份,却不知他身边人的底细,闲暇时聚在一处嚼舌根。“你说,那个女子是大人的什么人啊?”

“听说,是大人从青楼抱回来的,八成是那里出来的。”“好生厉害的狐媚手段,竞引得大人对她嘘寒问暖瑗…”背后空气凝冷成冰,二人背脊发凉,旋即回头,便见裴霄雲面色阴沉,眼神如刀,似要一块一块剜下人的肉来。

“大人饶命,奴婢知错!"两个丫鬟知道错在哪,纷纷跪下磕头。“好大的胆子敢妄议主子。“裴霄雲压低声,冷淡道,“来人,拖下去,一人打二十板子。”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两个丫鬟哭喊着被人拖走。

明滢醒来后,由于下人瞒着,并未得知有两个丫鬟被责罚的事。苦涩的药汁照常送来,她好似失了味觉,一口饮了个干净。在这偌大的府上,她便只能一人独坐,数着飞鸟有几只,落叶有几何。只有贺帘青来替她把脉时,能与她说几句话,可隔墙有耳,裴霄雲派人监视着,他们也从不敢多说什么。

从日上枝头到日落西山,一日过得很快。

裴霄雲早出晚归,动作迅速,几乎是扫荡搜刮尽了徐州流窜的所有乌桓人,死的死,关押的关押,一个都没放过。忙完一日的事,他才回了府。

进了房中,烛影幽微,唯见款款身影如縠纹般游摆,明滢正在用膳。见他进来,明滢恰好放下筷子,不知是吃饱了还是没胃口,唇角沾着一丝油渍,被她捻帕拭去。

裴霄雲望着只被她喝了半碗的汤,指尖敲了敲桌面:“我已吩咐了厨房,往后会专门做你的膳食,做了什么,你就吃完什么,有人会来禀我的。”她体弱多病,大抵就是身子不好,从前亏虚得多,需要进补。想到她失心疯的样子,他其实有些后怕,他不希望她得那样的病。明滢并未回答他,那日去安葬锦葵后,有一桩事一直缭绕她心头,缠得她心囗发疼。

“再过几日,是他的生辰,我想去看看他,就看一眼。”她几番犹豫,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林霰的死,是她此生的遗憾。

他为她而死,她却不能为他供奉牌位,不能光明正大地怀念他。这几日,逢他生辰将至,他每夜都入她的梦,她只能捂着被子默默流泪。裴霄雲当即沉下脸,放下盛汤的瓷勺,扔入碗中,砸得叮当响,眼神倏冷,切齿道:“我不允许。”

念她生病,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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