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娘作为妾室,按理来说,是没有资格入族谱的。
如今贾家族老骤然说起这话,显然是想要借着让赵姨娘入族谱的意思,让贾环多亲近贾家。
毕竟从现在来看,贾环和贾家的关系,甚至还不如将军府同沧州郑家之间的往来。
但是话又说回来,贾环是真不想要再和贾家扯上什么关系,先前他想方设法分家,要说占据大半的原因,恐怕就是宁荣两府大厦将倾————
早知宁荣两府要出事,贾环压根就不想要沾身。
只是此事事关赵姨娘————
他略微拧眉,却未曾料到,这个时候,不知道赵姨娘打哪听来的消息,急匆匆的,也顾不上这里是外书房,她生怕环哥儿因为她就这么答应下来,转而立刻推开书房门,就开口道:“呸!我可不稀罕记那劳什子的族谱!环哥儿,你莫听他们胡吣!这族谱进不进的,与我赵太宜人有甚干系?如今我可是五品诰命夫人,要入族谱,合该贾家敲锣打鼓来请我才是!”
“若真要记我的名儿,那是贾家祖上积德!我给老爷生下环哥儿这般出息的儿子,倒还要倒贴他们不成?我偏不依!”
贾环仔细一琢磨,只觉得枉自己还觉得聪明一世,没想到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糊涂了,反倒是赵姨娘看得更明白。
如今赵姨娘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妾室家生子,而是京中新起的五品诰命,就算是王夫人,如今不也是没有诰命么?
那边贾家的族老,听到赵姨娘这么说,仿佛对入族谱这件事,万般看不上眼,一群人顿时就勃然大怒,只是想到赵姨娘刚才话里面的意思————
如今的赵姨娘,可谓是今非昔比,不能同往日再相提并论了,想到这里,他们原本噎在喉咙口的话,顿时就说不出来了。
尤其是先前说话的那个族老,在赵姨娘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下,更是一笑,就差转过身,避开她那烫到要灼人的目光。
等贾家的人,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后,贾环缓过神来,想到赵姨娘先前的话,只是心中还存着一抹不解:“姨娘,你话虽然有道理,只是记入族谱,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儿。左不过到时候儿子让你把姿态摆高些,想来贾家的人也不至于————”
赵姨娘知道,贾环不是喜欢盛气凌人之人,只是为了她,在贾家面前,愣是愿意摆出一副高姿态的模样来,这让赵姨娘如何不熨帖?
不过————说起这事儿,赵姨娘便对着贾环,语重心长地开口,缓缓道:“环哥儿,你我母子二人,本就是一体的。你的心思,我这个生身母亲,自然是清楚。外头的事儿我不知晓,但我却明白,你不喜欢荣国公府,不喜欢宁国公府,同样————也不喜欢贾家。”
“若是为了我,要让你亲近不喜欢的人,我这个当母亲的,岂不是为了自个儿高兴,反而委屈了自己的儿子?对我来说,万万没有这样的道理。”
贾环听到这话,顿时就愣住了。
他想过赵姨娘可能会有的理由,但这理由中的千千万万,愣是没有,象是赵姨娘此刻口中所说的一般。
贾环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但看向赵姨娘,此刻心中千言万语,也只剩下了一句话:“姨娘,您安心。往后————一切都有儿子在。”
赵姨娘笑得欣慰,更带着了几分曾经没有的洒脱。
这几年来,自打贾环愈发争气后,赵姨娘过上了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从前,她只想着让环哥儿能有贾宝玉一样的风光就好。
可是现如今,别说是和贾宝玉一样的风光,贾环如今的爵位,便是贾宝玉一辈子苦熬,也熬不到的荣光,赵姨娘深夜思忖的时候,总觉得心潮澎湃之馀,也有一种好似在做梦一般的感觉。
这样的日子,就这么过了三年,对于赵姨娘来说,她便是死了也甘心,唯一心中放心不下的,恐怕就只有环哥儿了。
而要说,自从将军府的消息传出来后,隔壁荣国公府,顿时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要说最高兴的,莫过于王夫人了。
王夫人原本听下边人说起赵姨娘被族老允诺,可以记入族谱后,她手中的杯盏径直就砸在地面,然后发出一声脆响,转而就四分五裂,化作齑粉碎片。
下边人吓了一大跳,赶紧就把后边儿的事儿都说出口了。
族老是允诺了赵姨娘入族谱,但是————赵姨娘还没有进。
听到这里,王夫人没忍住,索性她如今那副慈悲面孔,早就在下边人前不存在,于是也就不加掩饰,转而开口便道:“这下贱胚子,终究眼皮浅。她真以为,族谱是想上就能上的?错过了这次机会,我倒要看看,还有没有下一次。旁人给她几分颜色,她还真当自个儿是什么货色了!”
王夫人骂得难听,下边的人低垂着脑袋,不语,只是觉得心惊肉跳。
如今太太的性子,愈发喜怒无常起来了,一会儿怒,一会儿笑,简直让人摸不着脾性,要说唯一有的规律,恐怕也只能跟隔壁府扯上关系————
每当说起贾环和赵姨娘的事情时,王夫人的反应————总是格外的大。
东院。
也是王熙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