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如:“南稻北植”、“优选其穗”、“间苗留壮”之类。
田埂边上,临时搭起了一个草棚。棚下,雍亲王庆禛正端着一碗粗瓷茶碗,目光沉静地望着眼前这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贾环则站在一旁,手中拿着几株麦苗,正耐心地向他解释着什么:“四爷您瞧,这几株便是去岁从数千株麦穗中挑选出的优良之种。”
“其穗长且饱满,根系也较寻常麦种更为粗壮。依臣之见,农事之本,在于良种。若能年年如此,粮食增产,亦非不可能之事。”
他口中所言,对于贾环而言,不过是后世义务制教育中,最基础的杂交选育之法。
正此时,十三爷庆祥与十四爷庆祯也联袂而来。
十四爷性子最是爽直,人还未到,声音便先传了过来:“四哥,环兄弟!你们倒好,躲在这儿享清闲,可叫我一通好找!”
庆祥却不知道是听到、看到了什么事儿,便是远远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面带忧色,待见了礼落座后,他便忍不住叹了口气,开口道:“四哥,环兄弟,你们倒是清闲,却不知晓,如今外头为了立储之事,可谓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说来也是,我来之前,在府中门客口中听闻,大哥最近竟跟入了魔似的,四处寻那生儿子的偏方?”
“我听府里人说,他不知从哪个江湖术士手里得了些虎狼之药,竟逼着大嫂日日服用!”
此话一出,十四爷登时就睁大了眼睛,显露出几分不可思议来,堪称百思不得其解:“大哥这是疯了不成?这简直是胡闹!大嫂的身子本就屏弱,早年生了四个女儿已是伤了元气,大哥这是要她的命不成?”
“便是为了储位,想要拼个嫡子,让父皇另眼相看,又何苦将这手段,逼在自己的结发妻子身上?”
“这江湖郎中但凡开出的生儿秘药,就连我也知道,都是一些虎狼之药,怎可日日都吃?”
这往日哥哥们都说混帐的老十四也知道这个消息,要说大哥不知道,庆祥自是不会信的。
与其说是不知道,倒不若说是————为了有个嫡子,装作不知道罢了。
闻得十四弟此言,庆祥也不由得叹息道:“谁说不是呢?如今大嫂日日灌那苦汤子,身子骨眼瞧着便要垮了。我本欲上门去劝说一二,好歹是兄弟一场,且当初还在宫中时,大嫂对于我们这些弟弟,也颇有照顾。”
“只是未曾料到,我才起了个话头,大哥便露出不虞之色,言及让我做好自己份内之事即可,莫要管旁人的闲事。我————唉!”
雍亲王闻言,只是眉头微皱,端着茶碗,久久不语。
贾环知晓庆祥的性子,他虽说经历的废太子一遭,但性子还是重情义。
如今老大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庆祥能因为大王妃的事儿,主动上门劝说,此事————倒也是庆祥的风格。
只是,想到这里,贾环用一种莫名的神色看了一眼旁边的雍亲王。
要说起四爷,对于老十三和如今的老十四,或许遇到这事几,会这么做,但是想让他因着什么虚无缥缈的兄弟情分,对于大皇子主动劝说,俨然是件不可能的事儿。
贾环的眼神带笑,那边老四庆禛转过头,看到贾环这眼神,眼角就不由得微微一抖。
依他对贾环的了解,贾环此时心底,恐怕在谋算着什么。
果不其然。
下一刻。
贾环沉吟片刻,就开口道:“大爷心急,乃是人之常情。只是此事,我等外人不好插手。依我之见,当以不变应万变。大哥越是想争,咱们便越要稳住。我倒有个主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庆禛,这才接着道:“————不如将府上的宏时、宏历和宏昼三位小爷都接来这庄子上,一同体会下这稼穑之苦。一来,可让他们远离京中是非,免得被卷入风波;”
“二来,也可让他们知晓粮食来之不易,磨砺心性。圣上常言,大干皇室的子孙,不能忘了弓马稼穑之本。四爷此举,正合圣心。”
此言一出,庆镇的眸光便微微亮起。
他总觉得,贾环在某些地方,甚得他心,两人往往能够不谋而合,想到一处儿去。
翌日,京郊的土地彻底化冻,暖阳高照。
雍亲王府的马车便停在了庄子前。
庆禛亲自带着三个儿子,换上了一身寻常的布衣,来到了田间。
贾环与十三爷、十四爷早已等侯在此。
宏历和宏昼两个小的,瞧见这般景象,眼中满是新奇,倒也象模象样地卷起袖子,跟着农人学起了如何点种。
唯有年纪最长的宏时,看着脚下的泥泞,一张脸早已是苦得能拧出水来。
他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干过这等粗活?
他凑到两个弟弟身边,压低声音抱怨道:“这哪里是皇孙该干的活儿!父王也真是,竟听信那贾环的鬼话,把咱们弄到这京郊黄泥巴地的庄子上来受罪!”
“不过是一个臣子罢了,竟敢对咱们指手画脚!”
宏历眼神微动,心底暗自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