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口,朝着贾宝玉那辆格格不入的马车,暗骂道:“呸!那便是咱们新来的贾主事?当真是好大的派头!”
“可不是嘛!”
另一人亦是压低声音,满脸讥诮:“老子听说,这位爷在营中,每日还要用什么果子露漱口,衣裳更是要日日熏香。这哪里是来打仗的?分明是来游山玩水的膏梁纨绔!”
“也不知是走了哪门子的关系,竟是让他来掌管粮草辎重这等要害!将来上了战场,弟兄们的性命,怕是都要断送在这等废物手里!”
怨言之声,在队列中低低地传来。
薛蟠默然不语,只是将背上的行囊又勒紧了几分。
只是薛蟠心中却有些忧心忡忡。
粮草辐重,乃是军中重地,更是是非之地。
贾宝玉这般做派,尚未到青海,便已惹了众怒。
将来若是粮草稍有差池,第一个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的,怕不就是他贾宝玉?
他被推出来也就算了,可谁又知道,朝中别有用心之人,又是否会借贾宝玉作为筏子,攻讦环兄弟?
薛蟠心中愈发警剔,更坚定了要离这贾宝玉越远越好的念头。
一路晓行夜宿,纵使贾宝玉再如何娇贵,这长途跋涉的苦楚,也让他瘦了一圈。
待终于抵达青海节度使府时,贾宝玉几乎是连滚爬地从马车上下来,只觉得半条命都快颠簸没了。
节度使府内。
保龄侯史鼐,早已等侯多时。
史鼐此人,正是当初的青海节度使。
身为金陵四大家史家之人,史鼐因着贾母的关系,本就亲近荣国公府一二,只是史鼎原本心中正因上回藏地平乱一事,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下错注的事儿而懊悔不已。
只是,当史鼐眼瞧见贾宝玉脸颊瘦削的模样,终于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毕竟在印象中,宝玉可是有名儿的“银盆”似的大脸盘子。
罢了,罢了。
终究是自家姑太太的亲孙子,又是她心尖尖上的人物。
他史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儿。
“宝玉,你既来了,便不是在府里。”
史鼐坐在上首,端着茶盏,沉声开口:“此处乃是军中,不比荣国府,凡事皆有规矩。”
贾宝玉好容易缓过一口气来,连忙上前行礼:“宝玉————见过表叔。”
史鼐见他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眉头不由得一皱,叹息一声,便忍不住提点操心起来:“如今你已是军需主事,我这个表叔听闻了,心中也是高兴,便知晓你如今也是大了,知晓上进了。只是你虽然身子弱,但也当知粮草乃军之命脉,万万不可疏忽。”
“你只管安分守己,莫要存什么贪墨的心思。将来平叛功成,我自会在奏折上为你记上一笔功劳,也算是对得起你父亲与姑母的托付了!”
史鼐这一番话,可谓是推心置腹了。
就差将贾宝玉供起来,顺顺利利地摘个青海平叛的功劳,也好教贾宝玉将来回京之后,能顺顺当当,不说平步青云,也好在宫内寻个一等侍卫的差事。
闻得史鼐此番话,贾宝玉那张苍白的脸上,顿时就涌起了血色,连忙顿首道:“表叔教训的是!侄儿都明白。侄儿定然安分守己,绝不给表叔和贾家丢脸!”
史鼐见他虽然两眼浮肿,但还算是乖顺听话,总算是松了口气。
早就听说京中的宝二爷,乃是府中有名的混世魔王,如今看到,自己这位侄子,倒也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堪。
只是。
另一边。
贾宝玉似是想到了什么,又不经意地开口道:“表叔,小侄有一事不解。”
“我那薛家大哥薛蟠,竟也在军中。只是————他不过一介小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