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饺子还是汤圆?
李邺听到祝云早来喊他一起去隔壁过冬至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印象中他只过过一次冬至,那便是他第一次见到李天河的时候。那一年他九岁,只比现在的小癸大上那么一点,但却已经是拭雪楼中断层第一的杀手了。
一根削尖的竹子贯穿皮肉的声音现在除了李天河之外,只有他最清楚,那声音不闷不脆,更像是一声源自胜利者的轻笑,当他眼见着最后一位师兄带着慌张、惊恐,以及不可思议的神情倒在自己身前时,也颇为应景地发出了这样一声轻笑。
那一天他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第一眼便认出了李天河。出乎意料的是他和自己想象中有极大的出入,想象中的李天河作为天下第一刺客,至少应该有一双阴鸷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眼睛,这才能让他一直稳居幕后、坐山观虎斗。
可眼前的李天河看上去似乎和“天下第一"这个词汇可谓是毫不相干,只是一个干瘦的、佝偻的寻常老者,李邺甚至这种面对眼前之人时仍然保有怀疑,他很难想象这样一位老者出剑之时,会是怎样的场景。难道这一副干瘦的身体会突然膨胀,而那佝偻的脊背会骤然变得挺直么?于是见他的第一面,李邺便提着那根杀了四十九位师兄的竹子冲了上去…时隔多年,许多事情都已然在岁月的流逝之中悄然蒙尘了,但唯有那一日李天河的那一剑始终令他印象深刻,仿佛于他而言,所谓真正的江湖便是从那一瞬间开始的。
他记得李天河的剑速度很慢,也可能是他刻意慢下来的,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眼前逐帧拆解。
李邺从前以为“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而那一天他看了李天河的剑后才知道,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招式的快慢其实已经算不上最重要的一点了。这一剑的挥出,目的就是为了给与敌手一次训诫,凄清而廖远的刀风擦过耳鬓之时仿佛在低声吟说:没有下一次了。摒却所有华丽的招式,抛开所有精妙的技巧,他的剑直白而坦荡,却写满了败尽众生的气势。
一一这便是剑术与剑道的分别。
而这一剑,也成了李邺拜入师门所学的第一课。他天资聪颖,又肯苦下功夫,故而学什么都极快,这么多年,这一剑他只在那日匆匆看了一遍,却已然在心里默练了千百遍了。李天河是个名副其实的杀手,杀手不追求事缓则圆的道理,凡事他都讲究干净利落,无论是杀人还是生活,所以李邺的拜师礼并没有什么繁文编节,甚至连传统的敬茶都省去了,李天河只是让他到最东边巷子里住着的李寡妇家打了半斤烈酒,又到云仙酒楼买了四屉纯肉的饺子回来,便算是拜师宴了。一师一徒,有酒有肉,吃得也算尽兴,李天河每吃两个饺子,就抿上一口小酒,顺带再给李邺讲上一段剑谱,他每讲一个李邺便默记一个,后来干脆停下筷子连饺子也不吃了。
待到四屉羊肉蒸饺尽数被吃完,一本青莲剑谱也讲得差不多了,那一日李天河喝得有些醉了,便叫李邺拿着自己一长一短两把剑把方才所讲的剑谱给他原封不动地复刻出来。
那是李邺第一次摸到真正的剑,他将那截血染的竹子插在了院子里最高的雪堆里。
天元二十一年冬至日,快雪时晴,一方小院里,李邺提着长短二剑,完完整整地舞出了青莲剑谱的全部招式,而自那日起,从竹到剑,属于他的少年与江湖便如此潦草却又如此泾渭分明地真正分割开了.……“李兄?“祝云早见李邺呆愣在原地,便抬起手臂在他眼前挥了挥,“怎么了吗?”
经她一问,李邺这才回过身来,从前种种在脑海中迅速淡去,小院也荒于修葺,杂草丛生了,他淡笑道:“没什么,方才想到一些旧事,一时出了神,似乎没听到你说了什么。”
祝云早也不恼火,她看出来李邺方才神情不对,故而早就及时住口了,眼下见他神色如常,这才继续道:“今日冬至,我来问问你和李二还有小癸,要不要一起过去吃汤圆和饺子。”
李邺还没答话,小癸便爬上椅子高举手臂欢呼雀跃起来,“我要吃汤圆!我要吃饺子!”
李二在旁苦笑道:“老大,咱们过去吃吧,小癸这两日没吃到秋梨膏棒棒糖,正磨人呢,给什么都不吃。”
祝云早看向小癸宠溺一笑,凑上前轻声哄道:“晚些时候我给你做点火腿肉松卷备起来当早点好不好?”
小癸两眼放光,重重点了点头。
李邺转身又从厨房拿出两包菜来,“刚好李二方才买了些兰花豆和酥白肉回来,一并带去权当配菜吃吧。”
李二牵着小癸,李邺拿着两道菜,三人跟在祝云早的身后边走边聊:“不知祝姑娘今日打算做什么馅的汤圆和饺子?”祝云早轻快答道:“我准备做一份五行饺子和一份五行汤圆,你们此前可曾吃过?面皮和馅料我都准备好了,银刀他们已经在包了。”李二同李邺对视一眼,茫然摇头道:“汤圆和饺子倒是常吃,不过五行汤圆和五行水饺我不但没吃过,此前甚至连听都没听过,不知是什么样的。”祝云早粲然一笑,“等下你就知道了。”
学馆和食肆挨着,四人一行很快便回到了祝家食肆,银刀和宋理理一见祝云早回来,立刻便手捧着饺子和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