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
石台的另一端，灵胎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但此刻的灵胎已经不再是之前那团半透明的乳白色物体了。
它正在蜕变。
灵胎表面的那层膜衣开始自行剥落，露出一具完整的人身。
那是一具与他本人几乎完全相同的身躯，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同样古铜色的皮肤，同样冷峻的面容。
肌肤之下，经脉中流转着青碧色的光芒，那是万载空青在为他塑造超越寻常修士的灵力运转速度。
骨骼深处，宝蓝色的光芒缓缓流淌，那是永恒蓝金在为他铸就不朽的骨架。
血肉之间，暗黄色的息壤与乳白色的地心玉乳交融共生，让他的每一寸肌理都散发着极其纯粹的生命气息。
而他的眉心处，一道极其细小的七彩光纹正在缓缓黯淡。
那是铸魂的最后一步残留的痕迹，天魂玉的力量已经彻底融入了这具新生的肉身之中。
第二身——成。
凌川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同时存在于两具身体之中。
他能感觉到本体的右手正掐着法诀，也能感觉到第二身的右手正缓缓握紧又松开。
那种感觉奇妙到了极点。
不是一个人操控两个木偶，而是一个人同时拥有两只右手。
他心念一动。
本体依旧盘膝坐在石台左端。
第二身缓缓睁开了眼睛。
除了没有枪骨与重瞳外，这具身体与他的本体毫无二致。
凌川让第二身从石台上站起来。
动作流畅自如，没有丝毫滞涩。
第二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五指在身前缓缓张合了几下。
握拳，松开，再握拳，再松开。
每一根手指都灵活得如同本体。
他心念再动。
本体也站了起来。
两具身体面对面站着，象是站在一面镜子前。
但凌川知道，这不是镜子。
他能同时感觉到两具身体的呼吸、心跳、脉搏。
本体的心脏在左侧胸腔中有力地跳动，第二身的心脏也在同一节奏下跳动。
两颗心脏，共享同一个意识，同步跳动着。
“成了。”洛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
她缓步走到两具身体中间，那双深绿色的眸子从凌川本体扫到第二身，又从第二身扫回本体。
她看了很久，象是一位匠人在端详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比我预想的要好。”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你的神魂比同阶修士强了不止一筹。”
“天魂九转对寻常修士来说是最凶险的关卡，但对你来说却出奇地顺利。”
“这跟你修炼的魂道功法有关？”
凌川让本体点了点头：“晚辈确实修炼过一些魂道功法。”
他没有细说夺魂塔的事，洛一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将目光落在第二身身上。
“第二身初成，虽然修为与你本体持平，但肉身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刚开始的时候，你可能会有些不习惯，这需要时间来磨合。”
凌川让第二身抱拳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指点。”
洛一轻轻摇头，那双深绿色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不用客气，这也是主人交代的事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凌川，望向地宫穹顶外那片平静如镜的湖面，仿佛通过层层湖水看到了什么遥远的东西。
“哦对了，青木那小家伙若是愿意跟你走，就让它跟你走吧。”
凌川闻言，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小家伙？
那棵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树，在洛一口中竟成了“小家伙”？
不过他转念一想便释然了，洛一是真君亲手点化的守护灵，论辈分，青木确实比她低了不知多少辈。
“那前辈你呢？”凌川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洛一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地站在湖底地宫的正中央，目光悠远而深邃，象是在通过这层湖水看向某个更加遥远的地方，看向某个已经消逝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时代。
她笑的极淡极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象是一个背负了太久重担的人终于可以卸下一切，象是一个守了太久约定的故人终于可以赴约了。
“传承已了，这遗迹的力量也快消散了。”
“我也该去找主人了。”
凌川的心头微微一沉。
他当然知道洛一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座遗迹存在的意义，就是等待一个能够获得真君传承的人。
如今传承已交付到他手中，用不了多久，这座遗迹都会随着力量的消散而崩塌。
而洛一，也会在那一刻彻底消散。
理智上，凌川明白这或许对洛一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守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约，终于可以交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