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玻璃杯应声而落,碎在地上。
整个工区,霎时一静。
不过很快,又重归喧闹。
只是喧闹之下,私语声很快四起。
“冰姐今天怎么回事啊?这么生气?杯子都摔了?”
“被阮总气到了吧,不是刚刚才和阮总团队开完会吗?”
“没有啊,我刚参加完那个会。挺平静的,没什么冲突。”
“那也正常,我们团队和阮总那边积怨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反正我现在看到他们组的人就晦气。”
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够我听见。
有时候真是不得不感慨,我们搞 it 的,大多数还真没什么心眼子。
背后议论人,也不知道走远一点。
他们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可其实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以前也这样。
直到后来,一些惊奇独特,甚至可以称得上荒唐的人生经历,逼着我长出了心眼。
当然,平时我和阮建刚确实不对付。
但今天我的失态,和那个傻逼没有半点关系。
他怎么可能搅乱我的心绪?
他算个屁。
纯粹只是我刚才一时失神,手上没拿稳,才打碎了杯子。
至于我为什么会失神?
因为,她。
因为,姐姐。
……
……
我叫闻冰冰,女,今年三十四岁。
大家都喊我冰冰,或者冰姐。
但其实,我更喜欢别人喊我——闻冰。
我本科毕业于京大计算机系,后来去了卡内基梅隆大学攻读 phd。
按照大多数人的路径,我原本应该留在美国,找一家顶尖科技公司,拿 h-1b,排绿卡,买房,定居,成为别人眼中标准意义上的“人生赢家”。
但我毕业后,几乎没有尤豫,就选择了回国。
原因很简单。
因为姐姐在国内。
我要去见她。
说起来有些荒唐。
明明我比她还大一岁,却一直喜欢喊她姐姐。
我们从高中到大学,从临中,到京大,整整七年都在同一所学校。
可她其实从来不认识我。
这件事听起来象个笑话。
但这并不防碍我喜欢她。
从学生时代起,就一直喜欢她。
只是这种喜欢,并非男女之情。
它更象是一种崇拜,一种寄托,一种少女时代漫长而隐秘的仰望。
姐姐于我而言,象是那个年纪里最美好的期待与幻想。
明媚,热烈,坦荡,光芒万丈。
她站在那里,好象整个世界都不会黯淡。
她活成了我年少时最想成为的模样。
只要远远看她一眼,我那漫长、无聊且过分平静的生活,便象被谁轻轻投进了一颗石子——水面生出涟漪,心里也跟着有了光,有了热,有了不肯对人言说的幸福。
可今天,只是看到她的背影,我却象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
我怔怔地望着地上被我打碎的杯子碎片,下意识伸手想去捡。
其实很快就会有保洁阿姨过来收拾,用不着我这个 bu 负责人亲自蹲在工区里捡玻璃渣。
比起微信上那道真正的“惊雷”,我宁愿蹲在这里,和这些玻璃碎片耗到天荒地老。
可我刚伸出手,保洁阿姨就已经连跑带冲地赶了过来,手脚麻利地把地上的碎片清理干净了。
连玻璃碎片都不给我逃避的机会。
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于是我深吸了好几口气,找了间没人的会议室,把门反锁上,一个人坐在里面。
然后,我点开了微信与【草莓】的对话框。
【草莓】是我们圈子里最老、最资深的站姐之一。
资深到什么程度呢?
资深到,她也就比我晚了七年喜欢姐姐。
没办法。
这世上很难有人象我一样幸运,从高中开始,就和姐姐做了校友。
高中的时候,我创建了【林望舒吧】。
那时候的贴吧还很荒芜,荒芜到我每天发一张她在校园晚会上的模糊侧脸,都能被吧友们翻来复去夸上三天。
后来,【林望舒吧】陪着我,也陪着姐姐一路野蛮生长。
从几十号人,到几百号人。
从几百号人,到几万人。
再后来,移动互联网兴起,微博成了新的阵地,我又创建了【林望舒超话】。
一开始,超话里也不过几万人。
大家象一群蹲在小角落里偷偷发光的人,分享她的舞台、采访、路透、杂志图,也分享一些没什么人会在意的细节——
比如她某次采访里低头笑了一下。
比如她走红毯时,替身后的新人女演员扶了一把裙摆。
比如她明明已经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却还是认真把粉丝递来的信接了过去。
我们就这样,隔着屏幕,隔着人群,隔着她越来越耀眼的人生,固执又虔诚地喜欢着她。
后来,超话从几万人,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