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录悖论:当录音叙述与记忆档案出现裂缝
回到云海研究院的第七天,录音转录工作进入深水区。团队采取了一种新的工作方法:七个人分别负责一个时间段的录音,转录完成后交叉核对,并在每周五的“复盘会”上分享发现。
第一个裂缝出现在鲍玉佳负责的2019年10月录音段。
“录音14里,危暐详细描述了他如何设计针对我的‘心理咨询陷阱’。”周五复盘会上,鲍玉佳将转录文本投屏,“根据他的说法,2019年10月20日,他通过伪造的‘国际心理援助组织’邮箱,给我发送了一个需要紧急干预的案例。案例描述一个在东南亚工作的中国技术人员因参与灰色项目而濒临崩溃。”
曹荣荣调出当年的邮件记录:“我们查到了这封邮件。紧急案例求助:跨境技术工作者的伦理崩溃’。邮件内容与危暐描述一致。”
“但问题在这里。”鲍玉佳放大邮件的一处细节,“危暐在录音中说,他在案例描述中故意加入了一个‘认知陷阱’——将那位技术人员的心理症状描述得与我父亲当年因职业伦理困境导致的抑郁症‘惊人相似’。他说这是为了触发我的‘替代性创伤反应’,让我产生过度代入感。”
张帅帅皱眉:“这确实是精准的心理操控。利用治疗师过去的创伤经历来建立情感连接。”
“可事实是,”鲍玉佳打开自己的日记记录,“我父亲从来没有因为职业伦理问题抑郁过。他是因为阿尔茨海默症导致的认知衰退和情绪问题。而且这件事我从未对外人详细说过,只在一个封闭的心理督导小组里提过片段。”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所以危暐获得的信息是错误的?”孙鹏飞问。
“或者,”沈舟推测,“魏明哲给他的信息是错的。魏明哲可能通过某种渠道知道鲍老师的父亲有心理问题,但错误归因于职业伦理困境。”
程俊杰已经开始搜索:“我查一下当年那个督导小组的成员背景……找到了,小组里有一个心理咨询师,2018年移民新加坡,2020年被发现在曼谷一家‘高端心理诊所’工作,而那家诊所后来被证实是太子集团的合作机构。”
“信息泄露。”付书云总结,“但信息在传递过程中被扭曲了。魏明哲拿到了不完整或不准确的情报,基于此设计的心理操控方案出现了偏差。”
梁露提出更关键的问题:“那鲍老师当时收到邮件时,实际反应是什么?”
鲍玉佳回忆:“我当时觉得这个案例很典型,但那个‘与我父亲相似’的部分让我觉得……不太对劲。因为描述的症状更像是典型的道德创伤反应,而我父亲的症状更多是神经退行性表现。这种不匹配反而让我产生了警惕。”
“所以,”曹荣荣分析,“魏明哲和危暐试图利用你的个人创伤来建立连接,但因为信息错误,这个尝试反而暴露了破绽?就像用错了钥匙,不仅没打开锁,还让人注意到锁有问题。”
陶成文一直沉默着,这时开口:“危暐在录音里提到这个‘认知陷阱’时,语气是怎样的?”
鲍玉佳回放录音片段。
“……我在案例描述中加入了她父亲的影子。我知道这很卑鄙,利用一个心理治疗师对父亲的感情。但魏教授说这是最高效的情感触发方式。他说鲍博士会因为这个案例想起父亲,从而产生‘我必须救这个人’的冲动……”
“写那一段时,我手在抖。我在想:如果鲍老师的父亲知道我这样利用他的病,会不会恨我?但魏教授说:‘你想太多了。情感工具就是工具,不要赋予它道德色彩。’”
“邮件发出去了。我不知道鲍博士会怎么反应。也许她会识破,也许她会掉进陷阱。无论是哪种,我都已经跨越了一条线——我开始主动利用他人的痛苦来设计陷阱了。”
录音结束。陶成文说:“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件极其精准的心理操控,但实际上,因为底层信息错误,这个操控从设计阶段就偏离了靶心。更讽刺的是,这种偏离反而可能保护了鲍老师。”
鲍玉佳点头:“确实。如果那个案例描述真的精准匹配我父亲的真实情况,我可能真的会过度代入。但因为不匹配,我保持了专业距离,能够更理性地评估。”
“这就是第一个认知偏差。”张帅帅在白板上写下,“设计者掌握的信息质量,直接影响操控精度。 魏明哲的系统虽然强大,但依赖情报网络。而情报网络总有漏洞。”
(二)第二重偏差:执行层面的意外变量
第二周的复盘会,张帅帅带来了更惊人的发现。
“录音18,2019年12月5日。”他播放片段,“危暐描述了他如何设计针对我的‘跨境执法困境’骗局。核心是利用我当年正在侦办的一起真实案件——‘中缅边境电信诈骗集团案’。”
“……我伪造了一份‘内部情报’,显示那个诈骗集团的一个关键成员愿意转为污点证人,但必须在泰国清迈见面,而且只愿意和我单线联系的‘张队长’谈。情报细节非常真实,包括只有专案组内部才知道的案件代号、侦查进展、嫌疑人特征……”
“魏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