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五年前那个危险的冬天。
“危暐告诉我,他已经在园区待了十一个月,收集了大量证据,但知道凭自己逃不出去。就算逃出去,证据也可能被销毁。他需要一个‘触发机制’——一场看似偶然失败的逃跑,实则是为了将证据安全送出,同时让园区放松对他的警惕。”
“他的计划分三步。”
“第一步:制造逃跑企图。他要我配合,在边境采购时‘协助’他逃跑,但故意留下破绽,让园区的人及时拦截。这样,园区会认为他只是一时冲动,而不是有长期计划。”
“第二步:在‘被抓回’的过程中,他要故意暴露一个‘藏证据的地点’——一个假的藏匿处,里面放一些无关紧要但看起来重要的资料。园区发现后,会以为已经清除了他的底牌,从而降低对他的监控级别。”
“第三步:真正的证据,他已经用特殊方式‘邮寄’出去了——不是通过实体邮寄,是通过园区内网的漏洞,将加密数据包定时发送到一个海外服务器。触发条件是他连续七天没有登录维护那个漏洞程序。”
“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复杂?直接交给我带出去不行吗?”
“危暐说:‘第一,我不完全信任你——你可能是真警察,也可能是园区安排的测试。第二,就算你是真警察,园区的检查极其严格,你带不出去。第三,我需要一个‘我失败了但证据还在别处’的假象,这样我还能活着,等待下一次机会。’”
“我当时震撼于他的冷静和缜密。这不像一个被困的受害者,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特工。”
陶成文轻声问:“你答应了吗?”
“答应了,”孙鹏飞说,“但我加了一个条件:我要他在逃跑时故意暴露我的身份。”
“什么?”曹荣荣惊呼,“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恰恰相反,”孙鹏飞苦笑,“这是双重掩护。如果危暐逃跑失败,却暴露了我是警察,园区会认为‘警察已经潜入’,必然加强戒备和清洗。但同时,他们会把注意力集中在‘已经暴露的警察’身上——也就是我,而忽略危暐这种‘普通技术员’。我可以顺势撤离,危暐则因为‘协助警察逃跑未遂’而受罚,但不会死——因为他‘不知道我是警察’,只是‘想逃跑找错了人’。”
“这是一场用暴露换取隐藏的博弈。”
鲍玉佳声音发颤:“后来呢?你们……执行了?”
(四)2020年1月17日:边境小镇的雨夜
孙鹏飞从皮箱里取出一个老式p4播放器,接上工坊的显示器。画面晃动,是夜间用手机拍摄的,像素不高,但足以看清。
画面开始:
中国云南与缅甸边境的一个小镇,晚上十一点,下着雨。一条昏暗的小巷,危暐穿着单薄的外套,背着一个背包,快步走着。孙鹏飞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突然,两道车灯从巷口射入。危暐回头看了一眼孙鹏飞,孙鹏飞点头。危暐开始跑。
车灯逼近,是一辆黑色越野车。三个壮汉下车,持棍棒追来。危暐“慌忙”中将背包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继续逃跑,但在巷子尽头被堵住。
孙鹏飞冲上去“阻拦”,与壮汉发生冲突。混乱中,孙鹏飞的夹克被扯开,露出内侧缝着的一个徽章——不是警徽,是一个伪造的“国际刑警”标识(孙鹏飞事后解释:真的警徽太危险,伪造的更有回旋余地)。
壮汉之一看到徽章,惊呼:“是警察!”
危暐“震惊”地看向孙鹏飞,眼神充满“被背叛”的愤怒——后来孙鹏飞说,那一刻危暐的演技逼真得让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危暐被按在地上,孙鹏飞则趁机挣脱,翻墙逃跑。画面到此中断。
画面结束。
工坊里寂静无声。
“后来呢?”梁露问,“危暐被抓回去了?”
“抓回去了,”孙鹏飞说,“按照计划,他们搜查了他扔掉的背包,里面有一些手绘的园区地图和几页加密笔记——都是危暐提前准备好的‘假证据’,足够引起警惕,但又不会致命。园区审了他三天,用尽手段,但他一口咬定‘只是想逃跑,偶然遇到那个自称商人的,不知道他是警察’。”
“因为‘协助警察逃跑未遂’,他被降级为最低等的‘狗推’,每天打诈骗电话,挨打挨饿。但监控级别确实降低了——园区认为他已经‘废了’,证据也‘清理了’。”
孙鹏飞闭上眼睛:“我成功撤离,回到国内,提交了部分情报。但上级认为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不能再回缅甸。我请求组织营救危暐,但得到的答复是:‘时机不成熟,不能为一个线人暴露整个侦察网络。’”
“我愤怒,但无能为力。我只能等,等危暐说的‘下一次机会’。”
“但我没想到,下一次机会,是以那种方式来的。”
(五)2021年4月:孙鹏飞的“堕落”与危暐的“最后一封信”
孙鹏飞的讲述进入更黑暗的部分。
“2021年初,我收到一个加密邮件,来自危暐——他用园区内网的漏洞发出的。邮件很短:‘孙哥,东西已寄出,收件人叫陈浩,在新加坡。如果我出事,请确保他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