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被迫参与‘大单’——针对海外老年华人的‘医保诈骗’。剧本:冒充中国大使馆,说受害人的医保卡被盗用涉及洗钱,需要‘保证金’解冻。
我负责技术支撑:伪造大使网站、伪造警方通报、甚至伪造‘最高人民法院’的电子公文。
下午三点,系统显示一名温哥华的七十二岁老人上钩,已经转账第一笔五万美元。
我在后台看到他的资料:退休教师,独居,儿子在车祸中去世。
我做了件事:在第二笔转账流程中,我篡改了收款账户——不是改到诈骗账户,是改到一个慈善机构的公开账户,并附加留言:‘您的转账可能遭遇诈骗,此笔款项已转至华人老年援助基金,可凭此记录报警。’
我知道这很冒险。如果被发现,我会死。
但那个老人……他让我想起爷爷。”
沈舟教授在视频中叹息:“这就是‘被迫犯罪’中的微小抵抗。大多数受害者没有选择,但危暐在极限条件下依然在寻找缝隙。”
2020年6月7日的文件更大,是一个视频日志。点开。
画面出现:危暐坐在一个简陋的铁架床边,背景是灰白的墙,墙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今日呼吸次数:次。”他看起来比照片上更瘦,眼睛下有深重的黑眼圈,但眼神清醒。
视频内容(危暐对着镜头低声说):
“今天是第六十七天。我开始理解这个系统的运作逻辑了。
它不只是骗钱,是系统性地摧毁‘信任’这种社会资本。
它通过诈骗让儿女不敢接父母电话(怕是要钱),让朋友不敢借钱(怕是骗子),让陌生人之间的善意变成怀疑。
每成功诈骗一次,世界的信任值就降低一点。而信任是社会的胶水——胶水没了,社会就碎成孤立的个体,更容易被各个击破。
所以他们的真正产品不是钱,是‘普遍的怀疑’。
而我的工作……我被迫成为生产这种怀疑的流水线工人。
但我发现了一个漏洞:信任虽然容易被摧毁,但也容易被微小的事实重建。
所以我在每一个我被迫制作的骗局里,都埋了一粒‘事实的种子’——可能是一行隐藏的代码注释,可能是一个伪造文件中无意留下的真实信息,可能是一通诈骗电话里故意说错的某个细节。
这些种子很微小,但如果有人注意到,就会产生一个疑问:‘为什么骗子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疑问是怀疑的开始,但也是对怀疑的怀疑——这是信任重建的第一步。”
视频到此结束。
程俊杰喃喃道:“他在用骗局培养反骗局的免疫力……这是什么样的心智?”
“被迫天才,”孙鹏飞说,“而且,他预见到了‘后真相时代’的核心问题:当谎言泛滥,微小的真相反而会成为最刺眼的存在。”
(三)书柜里的“罪证档案”
危暐的书柜分四层。最上层是技术书籍,第二层是文学哲学,第三层是一些旧杂志和笔记本。最下层锁着一个铁皮柜。
林淑珍拿出钥匙:“这个柜子他从不让我们看。说里面是‘工作资料’。我们一直没开过。”
打开。
不是书,是一沓沓打印纸、照片、甚至还有几部旧手机。最上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写着:“致后来者:如果你打开这个,说明你已经准备好了。”
陶成文取出信封里的信。这次不是危暐的笔迹,是打印的,但末尾有他的手写签名。
信的内容:
“无论你是谁,欢迎来到我的‘罪证房间’。
这里存放的不是我的荣耀,是我的罪行——我在kk园区被迫参与的所有诈骗项目的技术文档、心理剧本、受害者数据(已匿名化)、以及我的‘抵抗痕迹’。
我留下这些,不是为了辩解,是为了证明:
1 犯罪可以系统化到什么程度。
2 人在极端环境下可以如何抵抗。
3 每一条诈骗流水线的末端,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摧毁。
我建议你按时间顺序阅读,从2020年3月到2021年5月。你会看到我的变化:从试图‘小修小补’,到意识到必须‘系统性对抗’,再到设计‘茉莉花协议’的全过程。
最后,书柜最底层有一个暗格。打开需要密码:茉莉花在园区的最后一次开花日期。
——危暐(vcd),2021年5月25日,于离开园区前三天”
所有人看向书柜底层。程俊杰蹲下,摸索,发现一块木板可以滑动。推开后,是一个大约二十厘米见方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黑色u盘,和一个密封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小撮干枯的茉莉花。
“茉莉花在园区的最后一次开花日期……”鲍玉佳轻声重复,“这怎么知道?”
孙鹏飞突然说:“我知道。2021年5月28日。”
“为什么?”
“因为那天,危暐在园区的小院子里,偷偷种了一株茉莉花——从厨房偷的香料茉莉。那天晚上花开,他摘了一朵夹在日记里。第二天,他就开始执行最终逃跑计划。”孙鹏飞的声音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