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沉默了两秒。
“他说什么?”
“借钱。十万。说是泰国项目周转。”
“你借了?”
“没有。但我感觉……他那边有人看着。”
陶成文的声音变得很沉:
“他在缅甸。不在泰国。”
鲍玉佳的手抖了一下。
“魏超上个月查到的线索。kk园区,b7栋。技术岗,走不掉。”
“那他……”
“被迫的。园区每年过年会让‘业绩好’的诈骗员给国内亲友打电话,假装拜年,实则诈骗。说是‘亲情任务’。”
鲍玉佳闭上眼睛。
“他刚才问我:你是在骗我吗?他说:玉佳,我怎么会骗你?”
陶成文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回?”
“我没回。他挂了。”
电话两端都很安静。
然后陶成文说:
“玉佳,那不是危暐。”
“那是他的声音,但不是他。”
“真正的危暐,2023年1月之后,就不在那个身体里了。”
(五)20:00,第二通电话
鲍玉佳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
二十分钟后,电话又响了。
她接起来。
“喂?”
这一次,那边的声音不一样了。
还是危暐的声音,但更轻,更快,像在赶时间:
“玉佳,听我说。刚才那个不是我。是他们让我打的。剧本是他们写的,台词是他们教的。我没办法,不打会挨打。”
“你别信我。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别信。”
“我欠你的,下辈子还。”
电话挂断了。
这一次,通话时长:22秒。
鲍玉佳握着手机,眼泪终于流下来。
不是为他骗她。
是为他——在那样一个地方,在被人监视的情况下,还冒着危险打第二个电话,说“你别信我”。
窗外的烟花更密了。有人在楼下放鞭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街对面的阳台上,有人挂了一串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她想起2019年那个夏天,他说:“信你的人,你不能骗。”
2026年的除夕,他在电话里说:“你别信我。”
(六)21:30,程俊杰的发现
同一时间,程俊杰在自己的公寓里,对着三台显示器。
他是被鲍玉佳的电话惊醒的。,他立刻开始追踪那个+95号码。
号码是缅甸的,没错。但具体位置被多层代理隐藏了。
他花了两个小时,突破了第一层代理,第二层代理,第三层……
凌晨零点,他终于锁定了信号源。
不是kk园区。
是缅甸另一个地方,离kk园区两百公里。
大其力,某电信诈骗培训基地。
他调出这个基地的资料——国际刑警组织2024年的报告里提到过,这是一个专门培训“高级诈骗员”的地方。培训内容:话术、心理操控、应急反应。
危暐不在那里。
但那个电话是从那里打出来的。
谁打的?
他调出通话录音——鲍玉佳转给他的,她用另一部手机录了音。
他反复听那两通电话。
第一通:平静、熟练、像背台词。
第二通:急促、紧张、像在逃跑。
他把两段录音的声纹输入分析软件。
结果出来了:
两通电话,同一个人的声音,但完全不同的状态。
程俊杰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想起危暐在代码注释里写过的一句话:
“在这里,我每天都在演两个人。一个是他们要我演的,一个是我自己。”
(七)23:00,第三通电话
鲍玉佳的公寓里,电视还开着,春晚主持人正在倒数。
23:50,手机又响了。
她接起来。
“玉佳,是我。”
还是危暐的声音。但更疲惫,更沙哑,像刚跑完很长很长的路。
“你——”
“别说话,听我说。”他的声音很急,“我偷了一部手机,只能用三分钟。三分钟后他们就会发现。”
“你在哪儿?”
“大其力。一个培训基地。我被送过来做‘话术升级训练’。明天就回园区。”
“你刚才——”
“刚才那两通电话,都是他们让我打的。第一通是‘任务’,必须完成。第二通是我偷偷打的,被发现的话——”
他没说完,但鲍玉佳懂。
“危暐,”她声音发抖,“你能逃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逃不了。”
“但我可以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
“让你知道,那个‘熟练的诈骗员’,不是我。”
窗外,烟花升上夜空,炸开,照亮整个城市。
零点了。